那场风波之后,十七班变了。

彻底变了。

周浩转学了,据说去了隔壁市的一所私立,走的时候灰溜溜的,没人送他。

他爸的公司被查了税,家里的豪车都卖了抵债,那是后话。

而在十七班,那套被撕碎又粘好的卷子,成了全班的“圣经”。

每一张碎纸片都被小心翼翼地拼贴在A4纸上,复印了一份又一份。

没人再抱怨字迹潦草,没人再嫌弃排版简陋。

大家像疯了一样做题,吃饭在看,走路在背,连上厕所手里都攥着一张卷子。

我爸没有再来学校,但他让老李给我带了个U盘。

里面是最后三轮的冲刺资料,还有他录制的微课视频。

那是他戴着老花镜,对着电脑摄像头,一题一题讲出来的。

视频里,他偶尔会咳嗽,每咳一声,班里的同学都会不自觉地揪紧心。

老李把这些视频在晚自习播放。

屏幕上,老人枯瘦的手指指着黑板,声音沙哑却有力。

“这道题的陷阱在这里,出题人想考你们的逻辑转换……”

台下,四十四个脑袋整齐划一地低着,笔尖飞速记录。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走神。

那种氛围,肃穆得像是在朝圣。

我成了班里的“助教”。

同学们遇到不懂的,不敢去打扰我爸,全都跑来问我。

我把这当成是一种复习,一遍遍地讲,自己的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就连平时最皮的赵小胖,也像是变了个人。

他瘦了二十斤,黑眼圈重得像熊猫,但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默哥,我觉得我能行。”

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赵小胖拿着全班第五的成绩单,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以前我觉得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是你爸,是你,把我从泥坑里拽出来的。”

我也看着自己的成绩单,年级第一。

我想起了那个夜晚,我爸在灯下修改教案的背影。

那个被骂作“老不死”的背影,却是撑起我们这群人未来的脊梁。

六月七号,高考。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爸没来送考,他坐在家里的阳台上,听着收音机,等着我。

我走进考场,打开试卷。

第一眼,我就笑了。

压轴题的题型,和我爸在第三轮卷子里预测的,一模一样。

甚至连陷阱的设置方式,都如出一辙。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我爸站在讲台上,指着黑板对我说:

“看,万变不离其宗。”

笔尖落在纸上,如有神助。

最后一场英语考完,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雨停了。

阳光刺破乌云,洒在积水的路面上,金光粼粼。

老李站在校门口,手里举着“十七班必胜”的牌子,笑得像个傻子。

看到我出来,他冲上来给了我一个熊抱。

“林默!谢谢!替我谢谢林老!”

我拍了拍他的背,笑着说:“李老师,等成绩出来再谢也不迟。”

半个月后,成绩公布。

十七班,全班一本上线率98%。

我,全省理科状元。

赵小胖考上了211,全班最差的也走了个二本。

这个曾经的垃圾班,创造了学校建校以来的神话。

查分的那天晚上,我家的小屋被挤爆了。

老李带着全班同学,提着水果、鲜花,甚至还有锦旗,把客厅塞得满满当当。

锦旗上写着八个大字:“师恩如山,再生父母”。

周刚居然也来了,他不知从哪听到了消息,提着两盒高档补品,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他没了往日的嚣张,满脸堆笑,卑微得像条狗。

“林老……浩浩也考上了个二本,多亏了您当初的资料……这点心意……”

我爸坐在藤椅上,看都没看他一眼。

“东西拿走。”

“我的学生来看我,我欢迎。你,不配。”

周刚涨红了脸,在全班同学鄙视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走了。

同学们围在我爸身边,七嘴八舌地叫着“林爷爷”,争着给他讲考试的趣事。

我爸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是高兴的。

这就是他一辈子追求的东西。

不是钱,不是名,而是看着一颗颗种子,在他的浇灌下,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那天晚上,大家闹到很晚才走。

送走最后一个人,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看着满屋子的鲜花和锦旗,转头看向我爸。

“爸,开心吗?”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淡淡地说了一句。

“还行,没给我丢人。”

我笑了,走过去,蹲在他膝盖边,把头靠在他的腿上。

就像小时候一样。

“爸,谢谢你。”

他那只粗糙的大手,轻轻落在我的头顶,揉了揉。

“傻小子。”

窗外,月光如水。

那11块钱的风波,终于彻底画上了句号。

但它留下的,却是我们这群人,一辈子都用不完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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