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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上,我正坐地铁去上班,手机贴着大腿震了一下。
是房东阿姨。
“小陈呀,有件事和你商量下。我女儿留学回来了,你看这周内能开始找地方搬吗?”
我被夹在门边和另一个人的背包之间,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周围所有的嘈杂声瞬间退得很远。
这周内?
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反复刮过。
上周刚预缴的两千水电,昨天她还在语音里夸我“懂事”。
现在却要我搬走。
一股冰凉的东西顺着脊椎爬上来,手指尖却开始发麻。
我点开拨号键,响了四声,被按掉了。
紧接着她的消息追过来:“阿姨在外面办事,不方便接电话呀。”
我用力吸气,打字的手指有点僵:“阿姨,我们合同签的是一年,还有四个多月。而且我上周才预付了两千水电费,这个怎么算?”
对话框顶端立刻显示“正在输入…”,
停了又显,显了又停。
大概半分钟后,一条长长的语音发了过来。
“小陈,话不能这么讲呀。我女儿还不容易留学回来,总不能让她跟我一个老婆子挤一个地方住,你也是年轻人,你应该懂的对不对?”
“那两千块嘛,你看你住这儿几年,电器损耗、墙壁折旧,哪样不是钱?就当贴补一下了。阿姨没跟你算这些,已经是讲情分了。”
“你要是觉得委屈阿姨也没办法。不过小姑娘,你去打听打听,为这点事闹起来,费时费力,最后可能什么也要不到,还耽误你上班,多划不来,你说是不是?”
末尾是轻轻一声叹息,仿佛她才是被为难的那个。
沉甸甸的东西堵在心口,压得肋骨发酸。
屈辱。
还有对自己曾试图讲道理的那一丝天真,感到可笑。
地铁进站,人潮推着我往外涌。
站台的冷风一吹,混沌的脑子突然清晰得可怕。
我没再回任何一个字。
退出对话框,点开相册。
将刚才的聊天记录、上周的转账凭证,一张一张全部保存。
做完这些,我点开录音软件,再次拨通她的电话。
这次她接了,声音里满是不耐,“小陈啊,还有什么事?阿姨真的很忙。”
我的声音出奇的平稳,“阿姨,我再和您确认一下。您的意思是,合同要提前终止,我预付的两千元水电费不退,并且要求我这周必须搬走,是吗?”
那头顿了一下,“……错是没错。总之你尽快找房,对你也好。”
“好的,明白了。”
我说完,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大概会觉得我认输了,一个独自在外、脸皮薄的小姑娘,最容易打发。
既然好话和道理都行不通,那就只能用她听得懂的方式沟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