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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赵峰声音嘶哑,“周薇她……她上周还在跟我商量给孩子换哪所国际幼儿园!她怎么会……”
他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变成一串不成调的音节。
这个平日里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男人,踉跄着扶住桌沿才没倒下。
苏倩的丈夫陈猛,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背叛后产生的冰冷的杀意。
“好,很好。”他声音极低,“苏倩,你够狠。”
警察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年长的警官等最初的冲击波稍稍过去,才继续说:“根据我们调取的出入境记录,她们三人确实没有使用本人证件离境。”
“但通过技术手段追踪到一条登记在海外空壳公司名下的快艇曾在此停留,我们基本可以断定,这是一次有预谋、有组织的非法离境和资产转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失魂落魄的男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至于林婉清女士,”他说,“那张合照中的背影,经过技术放大和比对,确认并非林女士本人。应该是她们故意找人伪装,或使用后期合成技术添加进去的。”
“为什么?”赵峰猛地转头看我,“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故意把你拉进来?”
这个问题,警察也看向我。
我迎着他们的目光,回想起周薇最后私聊我时的态度。
“也许,”我缓缓开口,“对一个她们计划要彻底抛弃和践踏的世界,拉上一个看不起的‘累赘’做挡箭牌拖延时间,对她们而言,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
陈猛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狗屁追求!就是一群自私自利、狼心狗肺的贱人!”
孙先生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目前,案件的性质已经基本明确。”年长的警官合上文件夹,“这已不仅是简单的失联,而是涉及婚姻内巨额共同财产非法转移、可能利用非法渠道出境的经济犯罪案件。”
“我们已经上报,并会通过国际刑警组织渠道发布协查通报。但……”
他话锋一转,“对方显然筹划已久,追回资金和找到人的难度,都非常大。”
“那我们的钱呢?就这么算了?”赵峰失控地吼道。
“法律程序会启动。”警官冷静地回答,“冻结已查明的关联账户,追索资产流向。但这需要时间。各位,请做好心理准备。”
询问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主要是核实一些细节,
以及告知他们接下来需要配合的法律程序。
三个男人如同提线木偶,问什么答什么,脸上只剩下麻木。
结束时,已是华灯初上。
我们一起走出派出所。
夜晚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热闹是别人的。
我们四个站在清冷的台阶上,被同一场风暴摧残过,却彼此无话。
赵峰第一个踉跄着走向停车场,背影佝偻,仿佛老了十岁。
陈猛狠狠啐了一口,摸出烟点上,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灭,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个方向。
孙先生呆立了片刻,转向我,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含混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林小姐,打扰了”,然后也脚步虚浮地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