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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这个被击垮的男人,心中浮现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
“孙先生,”我尽量让声音平和,“她们后不后悔,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现在最该想的,不是她们,是你自己,还有你的孩子。日子总得往下过。”
他怔怔地看着我良久,惨然一笑:“你说得对。日子总得往下过。”
他放下茶杯,从随身破旧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我面前。
“这个……我在何璐旧电脑加密文件夹里找到的,可能……可能对你有用。我也给警察复印了一份。”
我打开那张纸。
是一份手写的清单,字迹是周薇的,凌厉飞扬。
标题是《“破茧”最终核查清单》。
里面罗列了数十条注意事项,从证件、资金渠道、接应人暗号到离家前需要销毁的痕迹。
我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条补充事项上:
“氛围营造:出发前高调宣传‘碧波岛’。途中定期发布动态。归程前发布全员合照,AI合成林婉清在场假象,迷惑所有人视线,强化集体平安返程印象,为脱身争取至少12小时黄金时间。”
纸张在我指尖变得冰凉,然后又滚烫。
我只是增加他们能够成功逃脱的工具人罢了。
我把纸慢慢折好,递还给孙先生。
“谢谢。”我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但这不重要了。”
孙先生收起纸,站起身,又对我鞠了一躬。
他走了,背影消失在茶馆门口昏暗的光线里。
我独自坐了很久,直到茶凉透。
回到家,我做了一件思考已久的事。
我退出了那个早已寂静无声的“星河姐妹淘”群聊,
然后拉黑了周薇、苏倩、何璐以及我记忆中所有与她们紧密关联的号码和社交账号。
接着,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简历。
这座城市充满了与她们相关的记忆和流言蜚语,我需要一个干净一点的环境。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邻市一家公司的录用通知,职位和薪资都有提升。
我辞了职,用攒下的一点钱和父亲支援的一部分,付了新房子的小额首付。
房子很小,是个二手房,但朝南,有个小小的阳台。
搬家那天,阳光很好。
我把旧物能扔的都扔了,包括那件浅灰色的开衫和用了三年的帆布包。
我买了新的床上用品,是温暖的鹅黄色。
我在阳台上种了几盆绿萝和薄荷,生命力顽强,给点水就能活。
新公司没人知道我的过去。
我埋头工作,偶尔和合得来的同事吃顿饭。
周末去逛逛超市,研究新菜谱,给我爸打长长的电话。
日子像水一样,平淡地流淌。
大约半年后,我从一个辗转的老同学那里,听到一些模糊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