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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投射在整个展厅雪白的墙壁上,比那幅照片还要巨大,还要刺眼。
母亲举着剪刀的手僵在了半空,回头看到墙上的字,脸色瞬间煞白。
“大家请看。”我拿起话筒,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位口口声声说我不孝的母亲,在两个月前,就在群里把我的照片发给这个‘老李’。”
“配文是:‘老实听话,好拿捏,彩礼三十万’。”
“所谓的八万块医美贷,是她为了给大女儿整容,偷用我的身份证贷的。”
“所谓的不给亲姐救命,是她们为了逼我就范,把我按在手术台上,强行要取我的头发!”
墙上的图片一张张滑过,每一张都是她们罪行的铁证。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保安和工作人员,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天哪,这是把女儿当货卖啊?”
“还偷身份证贷款?这已经犯法了吧?”
“那个老李和个人贩子有啥区别!”
老李一看墙上的内容,吓得手机都拿不稳了,直播镜头晃来晃去。
他转身想跑,却被保安一把拦住。
“警察已经在门口了,你跑得掉吗?”我冷冷地看着他。
母亲瘫软在地上,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落。
她指着墙上的投影,嘴唇哆嗦着:“你个死丫头,你敢阴我……”
“阴你?”
我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这是证据。既然你要闹,我就闹大。既然你不要脸面,我就让你把脸皮撕下来给所有人看。”
警察的到来,让这场闹剧草草收场。
因为涉及网络诈骗和盗窃他人身份信息,母亲和老李被带走了。
苏红因为伤口发炎,被带去医院治疗。
那场展览虽然受了点影响,但因为这场冲突,反而火了。
不是作为艺术,而是作为社会新闻。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果然第二天,手机就响了。
是父亲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在这个家里,他是唯一一个没直接参与害我的人,虽然他一直是那对母女的帮凶。
电话接通,却是一片嘈杂的背景音,接着是苏红尖锐的哭嚎:
“苏青!你个没良心的!你把咱妈送进监狱,现在爸也不要了是吗?!”
“爸在医院!快不行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还不是你气的!”苏红在那头歇斯底里。
“妈被抓走后,爸受了刺激,刚才在客厅突然晕倒了,医生说是脑溢血!现在在急诊抢救,急需五万块手术费!”
“你赶紧把钱送过来!不然爸就要死了!到时候我看你怎么给别人拍照!你就是个杀人犯!”
听到“脑溢血”三个字,我本能地站了起来。
虽然他们对我不仁,但毕竟是一条人命,是我爸。
“哪个医院?”
“市二院!你快点!要是来晚了,以后你就跪在爸坟头哭吧!”
我抓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爸真的救不回来,我是不是就真的成了孤儿?是不是我做得太绝了?
到了医院急诊门口,苏红正蹲在走廊上哭,看到我来,她立刻站起来。
“钱呢?带来了吗?”她劈头盖脸地问。
“爸呢?在抢救室?”我喘着气问。
“还在里面。”苏红指了指那扇紧闭的大门,“医生说了,如果今晚不手术,脑水肿压迫神经,人就醒不过来了。”
“手术单我已经签了,但是没钱交费。医院不给做。”
“卡里有五万,你转给我。”
我没说话,拿出手机准备转账。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喊:
“苏建国的家属在吗?”
“在!”苏红应了一声。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但是需要做去骨瓣减压手术,风险很大,你们确定要做吗?还有,费用至少要十万,预交款不够。”
苏红一听十万,脸色变了变,转头看向我:“听见了吗?十万。你赶紧转过来。”
我看着苏红,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爸平时身体硬朗,虽然被妈气得不轻,但怎么突然就脑溢血了?
而且苏红刚才的态度,太冷静了。
“苏红,”我盯着她的眼睛,“妈才抓走半天,爸就病了?你怎么通知我的?为什么先要钱再救人?”
苏红眼神闪烁了一下:“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害死咱爸不成?我是他亲闺女!”
“是吗?”
我冷笑一声,走到缴费处的窗口,调出了父亲的就诊记录。
刚才苏红说爸是“刚才晕倒”,但我看到的记录显示,他的高血压病已经断药一周了。
我回头看着苏红,“爸的高血压药一直是我买的,每个月我都寄回去。为什么断药了?”
苏红愣了一下,随即破罐子破摔:
“那药太贵了!妈手里没钱,我就给停了呗!谁知道他身体这么虚!”
“你为了省那几百块钱,给爸停药?”我气得浑身发抖。
“少废话!”苏红不耐烦了,“赶紧给钱!不然我去跟医生说放弃治疗!反正家里也没钱,治好了也是个废人!”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点亲情。
她根本不在乎爸的死活,她只在乎能不能从我这榨出钱来,甚至把爸当成了逼我掏钱的筹码。
如果我真的给了钱,这笔钱大概率也不会用在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