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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在律师事务所签下了谅解书。
苏红从局子里放了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青青,钱还了,咱们是不是两清了?”母亲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两清了。”我把钱收好,没再多看她一眼。
我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哪怕心结难解,至少表面上,这根紧绷的弦松了。
但我错了。
对于贪婪的人来说,妥协不是终点,而是新一轮掠夺的开始。
父亲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半边身子瘫痪,语言功能也受到了影响,只能含糊不清地发出一些音节。
母亲把父亲接回了家,但她的心思根本不在照顾病人上。
那天我去送父亲的康复药,刚进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苏红尖锐的声音:
“妈!这眉毛怎么越养越丑?那个医生就是个庸医!我现在根本不敢出门见人!”
“而且那个陈公子回消息了!他说周末想见见!我这副鬼样子怎么去啊?”
陈公子?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药袋捏得哗哗作响。
苏红不是刚从局子里出来吗?怎么又勾搭上了什么“陈公子”?
母亲正在给父亲喂水,听到这话,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那你赶紧想办法啊!青青不是还没结婚吗?她的那些化妆品、衣服,你拿去用用不就行了?”
“还有,那个陈公子家里是开矿的,家里好几辆宾利。你这次一定要把握住!要是能嫁进去,咱们家就有救了!”
“可是……可是陈公子看的是青青的照片啊……”苏红有些犹豫,“要是见面发现不是我……”
“那就让青青替你去!”
母亲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我心里咯噔一下。
母亲转过身,看见我站在门口,脸上瞬间堆满了那种虚伪至极的笑容:
“哎呀,青青回来了?正好,咱们商量个事儿。”
我走进屋,把药放在桌上,冷冷地看着她们:
“商量什么?商量怎么用我的照片去骗人?”
苏红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纱布:
“……妹妹,你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叫骗人?那叫相亲!”
“那个陈公子是真的喜欢你照片里的那种气质,说是‘岁月静好’。”
“我现在这样子,肯定不行。你是亲妹妹,帮姐姐这一次,等以后姐嫁进豪门,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处?”我气笑了,“上次是取我的头发,这次是盗我的脸。苏红,你还要不要脸?”
“你!”苏红急了,站起来想冲我吼,被母亲拉住了。
母亲叹了口气,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青青,你看你现在也不小了,赵宇那个穷小子能给得了你什么?连个房子都没有。那个陈公子不一样,人家家底厚实。”
“你也不小了,别老是跟家里对着干。这次你去见见,要是成了,彩礼三十万,妈一分不要,全给你当嫁妆。这不比你现在死磕要强?”
三十万。
又是三十万。
在她们眼里,我就是一台行走的三十万提款机。
“我不去。”
我放下药,转身就要走。
“苏青!你站住!”
母亲突然尖叫一声,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必须去!你爸现在这个样子,靠你给那点医药费能够用吗?”
“苏红刚出来,也没工作。你要是不去,你爸的药就断了!你想看着你爸死吗?”
客厅里,瘫痪在轮椅上的父亲,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两行泪水,想要伸手来拉母亲,却无能为力。
苏红也哭了起来,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
“妹妹,我求你了。我现在这副鬼样子,陈公子看见肯定会跑的。”
“我就这一次,以后我一定改,好好伺候爸……”
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撒泼打滚的母亲,虚伪算计的姐姐,还有那个无能、只会流泪的父亲。
这就是我的家。
“最后一次。”
我甩开苏红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如果你们再敢乱来,就别怪我无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