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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走进公司径直敲响了领导办公室的门。
“领导,我想请一段时间的假。”
我将假条放在桌上。
领导推了推眼镜,没拒绝反而松了口气。
“小陈,这几年你几乎全年无休,加班熬夜,放松一下也是好的。”
“假我批了,好好调整一下。”
“谢谢领导。”
我接过批好的假条,心里涌起暖意。
连上司领导都能看出我的不易。
可她们却不能。
我叹了口气将东西收拾好,垂眸望向桌上那个盒子时,手顿了顿。
然后还是拿起放进了背包。
一出公司大门便看到了两条白底黑字的横幅:
【陈歆不孝女,断药弃母,天理难容!】
【华年公司包庇恶毒员工,纵容不孝,枉为名企!】
母亲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而姐姐则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喇叭,对着进出公司的同事和路人声嘶力竭地控诉着。
“大家快来看看啊!就是这个公司的员工陈歆!”
“她丧尽天良!我妈含辛茹苦把她养大,她现在赚了钱,就不管老娘的死活了!”
“我妈腿都快烂了,她连药都不给买啊!”
“她自己在公司穿得体体面面,却让她妈在家疼得死去活来!这种人也配在这里上班?”
“领导呢?叫你们领导出来!你们公司就用这种道德败坏的人吗?”
正值上班高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不明真相的同事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天啊,没想到陈歆是这样的人……”
“看着挺老实勤快的,居然这么狠心?”
“家里的事闹到公司来,真是丢人现眼。”
“公司形象都被她连累了,领导估计要气死。”
我的手指紧紧抠着背包带。
指甲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领导皱着眉头从大门出来,脸色铁青。
“小陈,这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闹事的是我母亲和我姐姐,但她们说的不是事实。”
“不是事实?你妈都哭成那样了!”
一个女同事靠在前台一脸鄙夷。
“难道还能是假的?怪不得你今天来请假,怕不是想逃避吧?”
“就是,赡养父母是天经地义,再怎么也不能让老人来公司闹啊!”
有人附和。
领导抬手压了压议论声,然后看向我。
“小陈,你有需要解释的吗?”
我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然后打开。
里面没有饼干,也没有零食。
满满一盒……
都是火车票。
厚厚叠叠,颜色新旧不一,有些边角已经磨损卷起。
“这些是我过去几年,为了回家带我妈看病、复查、买的火车票。”
“这一摞是K字头的夜车,无座,最便宜的那一班,全程十小时二十五分钟。”
“通常是周五晚上出发,周六早上到,带她去医院,周日晚上再坐同样的车回来,周一直接上班。”
我拿起几张展示在众人面前。
“这一摞是动车票,是我妈病情突然加重,或者需要紧急检查时咬牙买的,比无座贵一倍多。”
“还有这些,”我指向另一小叠不同的票根,“是市内公交车票和地铁票,从火车站到医院,从医院到家。”
周围的同事不说话了。
可我还在继续。
“我妈的腿是老毛病,需要长期服药和理疗,严重了需要手术,但手术费不菲。”
“我从工作起,每个月工资除去最基本的生活费全部都会寄回家,为了多省一点,我住最偏远的合租房,吃最简单的饭菜,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可我姐却拿着我给妈妈的药费去全国旅游。”
话音未落,人群中央的妈妈和姐姐突然看见了我。
两三步冲了过来一把打翻了我手中的盒子。
火车票散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