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我被门铃声吵醒。
连续不断的,急促又刺耳。
顾言已经起床了,他从厨房走出来。
“我去看看。”
“等等。”
我拦住他,先打开了门口的监控。
屏幕上,楼下站着十几个人。
舅舅、大姨、表哥、表姐,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
我妈站在最前面。
“他们这是……”
顾言皱眉。
“来施压的。”
我关掉监控。
“人多势众,想用亲情和舆论压垮我。”
门铃还在响。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您好,我是2301的业主,楼下有人非法聚集,影响其他住户,麻烦处理一下。”
挂掉电话,我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喂,110吗?我要报警。”
十分钟后,物业保安和警察几乎同时到达。
我和顾言下楼。
舅舅看见我,立刻冲过来。
“冷冷,你怎么能报警?我们是你的亲人!“
“亲人?”
我站在警察身后。
“亲人会十几个人堵在别人家门口,不让人好好过周末?”
大姨也凑上来。
“冷冷,你妹妹真的快撑不住了,你就帮帮她吧……”
“我凭什么帮她?”
我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她欠债是因为赌博,这是违法行为。”
“我如果帮她还债,就是在纵容她继续犯错。”
表哥站出来。
“话不能这么说,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打断他。
“表哥,您结婚的时候,我随了五千块礼金,对吧?”
表哥愣了一下。
“那时候我刚毕业,一个月工资才三千。”
我继续说。
“后来您买房缺钱,找我借了两万,说好半年还,结果三年了,还了吗?”
表哥的脸红了。
“我……我那不是一时周转不开……”
“所以一家人的意思是,你们需要我的时候,我必须帮。”
我环顾四周。
“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大学时每天打三份工,累到胃出血住院,谁来看过我?”
“我第一次拿到设计奖,想跟家里人分享,换来的是'别骄傲'三个字。”
“我被公司裁员,在家待了两个月,谁问过我一句需不需要帮助?”
没人说话。
我妈突然跪下来。
“冷冷,妈求你了,就当妈这辈子求你一次……”
“警官。”
我转向旁边的警察。
“这位女士在我结婚时索要了100万彩礼,我已经付清。”
“根据我国民法典,这笔钱已经完成了她口中的'养育义务补偿'。”
我拿出手机,调出那份律师拟定的协议。
“这是当时签署的协议,写明了从此在经济上互不相欠。”
“现在她带人来我家门口闹事,已经构成骚扰,影响了我和其他住户的正常生活。”
警察看了看协议,又看了看我妈。
“这位女士,请您起来,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谈,这样堵在人家门口确实不妥。”
我妈还想说什么,顾言的律师到了。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
“各位,我是顾言先生和苏冷女士的法律顾问。”
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几份文件。
“这是我们准备的骚扰警告函,如果在场各位再有类似行为,我们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他开始逐一发放文件。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多次发送侮辱、恐吓信息,干扰他人正常生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舅舅接过文件,脸色铁青。
“你们这是要跟整个家族为敌?”
“不是为敌。”
顾言开口了。
“是划清界限。”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冷已经尽到了她该尽的义务,现在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如果你们真的关心她,就应该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道德绑架。”
大姨还想说什么,物业经理走过来。
“各位,你们这样聚集在这里,已经违反了小区管理规定。”
“如果不立刻离开,我们会报警处理,并且将你们列入小区黑名单。”
警察也开口。
“都散了吧,有什么事回去好好商量,别在这儿闹。”
人群开始松动。
表姐临走前看了我一眼。
“苏冷,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
我说。
“但至少我不会后悔为了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
他们陆续离开。
我妈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陌生和怨恨。
“你会遭报应的。”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顾言握住我的手。
“冷吗?”
“不冷。”
我看着他。
“我从来没有这么暖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