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只“爱马仕”躺在凌乱的麻将牌里。
表嫂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慢条斯理地掐灭烟头,靠在椅背上。
“苏荞,你这是什么意思?大过年的来我这儿撒野?”
“字面意思。”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这包是假的,一眼假。”
“坑亲戚五十万,表嫂好手段。”
“哗——”
周围一片哗然。
“假的?不可能吧?表嫂见过大世面的。”
“就是,五十万呢,要是假的这不就是诈骗吗?”
表嫂脸色变了变,但很快镇定下来。
她“腾”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苏荞!你嘴放干净点!我好心帮你弟牵线。”
“把自己舍不得的珍藏版给他当彩礼,你不领情还污蔑我?!”
她从抽屉里甩出一叠文件拍在桌子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爱马仕的配货单!”
“这是海关的放行条!还有欧洲的鉴定证书!”
“全套手续齐全!你凭什么说是假的?”
那叠文件全是洋文。
要是普通人,早就被唬住了。
但我扫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海关放行条上,英文“Customs”(海关)拼成了“Customer”(顾客)。
鉴定证书的印章是打印的,连个钢印都没有。
造假造得这么不用心,也就骗骗文盲了。
“表嫂,你的海关证明上英文都拼错了。”
“这假造得也太不走心了吧?”
表嫂眼神一慌,随即恼羞成怒。
“拼错?那是人家国外的方言!你懂个屁!”
“你在商场卖个化妆品还真当自己是洋鬼子了?”
“敢质疑人家海关的文件?”
她这一嗓子,立刻把节奏带偏了。
周围的亲戚们纷纷附和。
“就是啊,人家表嫂做大生意的,还能骗咱们?”
“这苏荞也太不懂事了,自己没本事,还眼红弟弟。”
“我看啊,她就是在城里站柜台站久了,心理扭曲。”
表嫂见有人撑腰,更加得意。
“苏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嫉妒你弟呗!”
“嫉妒我们把钱都给你弟,嫉妒你弟要娶好媳妇!”
“你却还是个老光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全身上下不到两百块的地摊货,也配在这儿鉴宝?”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轻蔑。
这件始祖鸟联名款冲锋衣,售价一万八。
在她们眼里,就是地摊货。
我懒得解释。
“我再说一遍,退钱。否则我就报警。”
我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别报警!”
一声尖叫响起,是我妈。
她扑过来死死按住我的手,老泪纵横。
“荞荞!你能不能别闹了!你想把全家都毁了吗?”
“表嫂是好人啊,你怎么能报警抓自己人呢?”
“姐!你是不是疯了!”
苏强也冲过来推搡我。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结婚?啊?”
“是不是想看着咱家断子绝孙你才高兴?你给我滚!”
他用了十足的力气,我后腰又撞在桌角上,剧痛钻心。
“哎哟,强子,你看你姐这德行。”
表嫂阴阳怪气地扇风点火。
“我看啊,她根本不是为了你好,她是想讹钱!”
“知道这包值钱,想据为己有吧?”
“我看也是!”
苏强一听,眼睛都红了。
“苏荞,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就当没你这个姐!”
“这包是我的命根子,谁敢动它我就跟谁拼命!”
周围充满了恶意的嘲笑声,亲戚的指指点点,母亲绝望的哭嚎。
我就像一个小丑,被所有人审判。
心寒吗?
已经感觉不到了。
我看着苏强扭曲的脸,看着母亲懦弱的背影。
我突然觉得很累,也很可笑。
我试图拯救他们,可他们却在烂泥潭里打滚,还要把我一起拽下去。
“好。”
我揉了揉发痛的后腰,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