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直接截断了秦振业的退路。
他眼神里的哀求迅速褪去,被怨恨取代。
我知道他不会说的,他宁愿硬扛。
而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心底那点最后的不甘和刺痛,反而在这怨恨的注视下,奇异地平复了。
是啊,我早该明白的。
从他们在孤儿院选中我,又在秦雨菲出生后开始……
我就该知道,我从来都不属于这个家。
我只是他们早早备下的一枚棋子,一块垫脚石。
一个可以在必要时推出去顶罪的外人。
现在,梦该醒了。
“秦明意!你够了!”
一直像受惊鹌鹑般的秦雨菲,此刻却猛地抬起头,尖声喊了出来。
她脸上再没有怯懦,只有疯狂和愤怒。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恨不得扎穿我。
“你非要毁了这个家才甘心吗?爸都这样求你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秦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报答?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的嘶喊在寂静的车间里回荡,格外刺耳。
良心?报答?
我心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死寂。
秦雨菲永远不会懂,或者说,她根本不屑去懂。
在她眼里,我的存在生来就是为了衬托她,服务她。
我前世跳下去的时候,她大概正喝着红酒。
盘算着怎么花那笔用我性命换来的赃款吧。
林川一直沉默地看着。
他是个明白人,从我爸突然现身,就已经推测出了一切。
林川收回落在我爸身上的目光,转向我。
眼神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叹息。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动作有些突兀,但力道温和。
“秦明意女士。”
他低声说,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
“后续的调查,我们会依法进行。你自己多保重。”
我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额头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留下隐约的麻木。
后续的调查,撕开了秦氏集团光鲜的外壳。
笔迹鉴定结果毫无悬念,那份文件上的签名是秦振业伪造的。
而秦氏产品的造假案,更是触目惊心。
证据确凿,主要责任人直指秦振业。
我作为被冒名的法人,又在事发后第一时间表态配合调查,提供了力所能及的线索。
最终被认定无需承担责任。
秦氏集团最终宣告破产清算。
我没有感到丝毫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尘埃落定后,我离开了这座城市。
用仅剩的一点钱,在一个无人认识的海边小城租了间房子。
日子清苦,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额头的伤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疤,不细看已不明显。
偶尔会听到一些遥远的消息。
秦振业因多项罪名被判重刑,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秦雨菲和她的妈妈试图带着转移的资产出国,但在最后一步被拦下。
听说她们现在过得很狼狈,辗转躲藏,早已不复当年风光。
这些消息像风吹过耳畔,激不起半点涟漪。
新生的太阳每天照常升起,温暖地洒在陌生的街道上。
我终于可以只为自己呼吸,为自己活着。
前世那高楼坠下的彻骨寒风,终于被眼前平静而真实的海风,一点点吹散。
梦醒了。路还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