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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行军床上。
恍惚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厂服。
他看到我睁开眼,立刻站了起来:
「小江同志,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原来是轧钢厂的王厂长。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厂长……」
「你别动!你发着高烧,身体还虚弱得很。
门卫老李发现你晕倒在厂门口,就把你背到我这来了。
我已经让食堂给你熬了粥。」
王厂长看着我苍白的脸,和手腕上被我自己咬出的深深牙印,眼里全是心疼和愤怒:
「小江,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一个大学生,我们厂的宝贝,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是不是沈振华那小子欺负你了?
你不是才把进修名额转给了他吗?」
王厂长一直很器重我,当初进修的名额,他第一个定下的就是我。
我看着这位正直的长辈,没有再隐瞒。
我把沈振华一家为了抢夺我的名额,给我下药,把我反锁在屋里,而沈振华为了前程也默许了这一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说得很平静,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王厂长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他重重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混账!简直是无法无天!
沈振华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还有他那一家子,都是些什么豺狼虎豹!」
他来回踱着步,脸上的怒气越来越重:
「小江,你受委屈了。
这件事,我给你做主!
这个进修名额,本来就是你的!
谁也抢不走!」
我的惨状和真相,激起了王厂长强烈的同情和正义感。
他当场拍板,不仅让秘书立刻去人事科把调令改了回来,还亲自去食堂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看着我喝下去。
喝完粥,我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
王厂长说道:
「小江,你现在就回村里去。
我派车送你,再派我们厂保卫科最壮的小伙子跟你一起去!
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拦着你!」
我感恩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厂长。」
当那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小院门口时,院里的沈家人都傻眼了。
他们本以为我还一直被囚禁在屋里。
但没想到的是,我竟是坐着厂长的车,还带着人,从外面回来了!
我走进小院,走进屋,无视他们惊恐的眼神,走到了他们正在庆祝的饭桌前。
桌上除了三菜一汤,还有半瓶白酒。
他们以为胜券在握,沈振华进修的事已经稳了,都开喝庆祝了。
沈振华看到我,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晚萍……你……你怎么……」
我没让他说完,直接将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新调令,用力拍在桌子上:
「啪!」
那声音,比碎酒杯的声音更响,更有冲击力。
「沈振华,你不是想去国家重点项目基地进修吗?
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份新调令!
看看你还有没有资格去!
而我,只是拿回了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沈振华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婆婆当场瘫倒在地,秦芳和沈浩则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沈振华冲了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颤抖:
「不……不可能!晚萍,你听我解释!
下药不是我的主意!
让我……还是让我去进修好吗?
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们家就完了!」
他害怕的,不仅是失去前程,更怕我把他们下药囚禁的罪行公之于众,怕我放弃照顾他们全家。
他双膝一软,竟要给我跪下。
可他身后缓过神来的的表妹秦芳和婆婆已经疯了一样扑了上来,一个抱腿一个拉胳膊,哭喊着让他不能为了我这个「白眼狼」毁了自己。
婆婆尖叫道:
「振华!你不能跪!
她一个孤女,你跪她,是要折寿的!」
表妹秦芳撇眼看向我喊道:
「振华哥!你求她干什么!
她敢去告我们,我们就跟她拼了!」
沈振华被夹在中间,痛苦地看着我,眼中充满了乞求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