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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段时间,我听说沈浩因为协同谋杀和严重的精神创伤,加上是未成年人,被送往了少年管教所。
但他在里面时常疯疯癫癫,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是我杀了奶奶……是我杀了妈妈……」,整个人彻底废了。
后来,他被诊断为永久性精神分裂,转入了精神病院。
不到半年,在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他用头反复撞击墙壁,结束了自己罪恶又可悲的一生。
在基地慢慢恢复状态后,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我主动申请加入最艰苦的攻关小组,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
我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也用这种方式,来证明我还活着。
魏国栋还是和以前一样,沉默地守护着我。
他会提醒我吃饭,会在我生病时叫来卫生员,会在风沙大的时候,把他的口罩塞给我。
我们之间,话说得很少,但彼此都明白。
一年后,我们负责的特种钢材项目取得了重大成功,填补了国内空白。
项目成功那天,基地为我们开了庆功会。
我们所有科研人员,都被请到了戈壁滩上,观看那场期待已久的试验。
我们站在戈壁滩上,看着试验成功的蘑菇云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那是我一生中见过最壮观的景象。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是为了项目的成功,也是为了我自己。
庆功会结束后,我找到了魏国栋。
他正站在一辆军车旁,擦拭着他的枪。
我走到他面前:
「魏连长,你有时间吗?」
他放下手里的枪,看着我:
「有。」
我继续说道:
「我听说,你也是孤儿。
你的家人……是在一场战斗中牺牲的?」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我父亲和哥哥,都在那场边境冲突中牺牲了。」
「对不起。」
「没什么。保家卫国,是他们的荣耀。」
我看着他,这个同样经历过失去,却依然坚毅如山的男人。
我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能懂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鼓起了我两辈子所有的勇气:
「魏国栋同志,我,江晚萍,想向你提出结婚申请。
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一个过去一片狼藉,未来也可能很无趣的女人。」
他愣住了,手里的擦枪布都掉在了地上。
这个在敌人面前面不改色的铁血硬汉,此刻竟脸红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郑重地对我敬了一个军礼:
「报告江工!
我……我愿意!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早就……早就私自向组织打过报告了!
申请……组织也已经批准了!」
他急切地从军装上衣的内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我面前。
我展开一看,那是一份《结婚申请批复》,上面写着我和他的名字,单位是我们的基地和部队番号,底下盖着鲜红的公章。
他拿出的这份批复,意味着所有最繁琐、最核心的流程,他都一个人默默地走完了。
我捂着嘴,差点笑出了声。
原来他心里一直是有我的,竟然还默默地去做了申请,对他来说真不容易啊。
魏国栋继续说道:
「对不起,我私自做了这个决定。
我……我其实一直在等着你点头。
有了它,我们随时可以去县城的民政部门领证。」
他小心翼翼地牵起我的手,掌心温暖又有力:
「江晚萍同志,明天,我们就去把它变成真的。
这一次,是国家盖章承认的。
以后,你的余生,就由我来守护。」
我对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再转头望着远方时,朝阳的万丈光芒已刺破云层,我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但我的嘴角,却露出了重生后的第一个发自内心又无比灿烂的笑容。
这一世,我终于挣脱了所有的枷锁,向阳而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