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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振华的哀求在我看来无比可笑。
他见我不为所动,终于打出了他自以为的最后一张王牌。
他上前一步,挣脱了秦芳和婆婆,试图用双手捧住我的脸,声音里充满了深情:
「晚萍,别闹了,好不好?
看在我们是夫妻的份上,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夫妻?」
我轻轻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像无数根冰针,刺得沈振华猛地一颤。
我抬起眼,冰冷的目光扫过他,再扫过他身后吓得面无人色的秦芳和婆婆,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沈振华,你真当我傻吗?」
「秦芳是你明媒正娶的合法妻子,沈浩是你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
而那本属于我的,属于我们的结婚证,就是一张连公章都没有的废纸!」
「我一个孤女,替你孝敬父母、放弃前程。
到头来,还要被欺骗,被骗着养着你的老婆孩子……
沈振华,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全天下最可笑的傻子?」
这番话像一道天雷,在小小的院子里炸响。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沈振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成了死人一样的灰白。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剧烈地颤抖着。
婆婆「啊」的一声尖叫,直接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秦芳则彻底崩溃,瘫软在地指着我,又指着沈振华,语无伦次地哭喊:
「不……不是的……振华……你快跟她解释啊!」
解释?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我冷漠地看着这一地鸡毛、这一场闹剧,心中再无波澜。
我走到里屋,拿起我那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证件的小布包。
真是可笑啊,这么大一个家,我为家付出了那么多。
可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就只有这么一点。
「站住!」
沈振华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双眼赤红地向我扑来:
「江晚萍!你不能走!你给我把话给我说清楚!」
司机李师傅从车上下来,他还是个退伍军人。
李师傅一把将沈振华拦住,声如洪钟:
「站住!厂长交代了,谁敢拦着江同志,就是跟我们整个轧钢厂作对!」
沈振华被彻底镇住。
他被李师傅钳制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背上包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囚禁了我两世的院子。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直接上了吉普车:
「李师傅,谢谢您了。
麻烦您,再送我去火车站吧。」
李师傅把沈振华稍微向后一推,也上了车。
沈振华表情呆滞地站在原地。
车子发动时,沈振华又像疯了一样追着车跑。
他摔倒在尘土里,又爬起来,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我的名字:
「晚萍!江晚萍!」
我冷漠地回过头来正视前方,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火车轰鸣着带我驶向未知的前方,也带我逃离了两世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