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三年后。

大西北戈壁滩上的国家特种钢材研究基地。

我早已不是那个怯懦的江晚萍,而是项目组里人人敬佩的江工。

这里的风沙把我的皮肤吹得粗糙,却也磨砺出我的坚韧。

在这里,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被需要的价值感。

基地的生活很苦,也很单调。

除了工作,我几乎不与人交往。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他是基地安保部队的连长,魏国栋。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一次沙尘暴里。

我为了抢救一份实验数据,被困在了回宿舍的路上。

是他高大的身影挡在我面前,用自己的身体为我挡住了漫天风沙,把我安全送了回去。

从那以后,我们的交集慢慢多了起来。

他话不多,但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我加班到深夜,他会给我办公室门口放一个用军用水壶装着的热水,和两个白面馒头。

实验室的线路出了问题,他会带着工具箱,默默地帮我修好,然后在我说「谢谢」之前就转身离开。

他从不问我的过去,看我的眼神里,也只有平静和尊重。

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戈壁,他的存在,像一棵沉默的白杨,给了我一种无声的守护。

这天,我接到了上级的通知。

因为我主导的「淬火-3」号项目取得了关键性突破,荣获「先进个人奖」。

组织上决定派我回到老家的轧钢厂,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技术指导和培训。

这件事我在主导项目的中期也向上级提过,现在终于可以落实了,也算是对王厂长当年知遇之恩的最好回报。

回到熟悉的轧钢厂,我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王厂长拉着我的手,激动得老泪纵横:

「好样的!小江,你没给我们厂丢脸!

你现在可是国家重点项目的核心骨干,也是我们厂的技术顾问,江工!」

我看着他两鬓斑白的头发,心里有些发酸:

「厂长,您客气了。

要不是您当年那么支持我,我肯定不会有现在的这些成就。

说到底,都多亏了您啊!感谢您!」

技术培训进行得很顺利,也见到了李师傅,他现在已经是厂里的安保队长了。

而厂里的工人们都非常朴实,对新技术也充满了渴望。

我每天都泡在车间里,跟他们一起研究图纸,调试设备。

一天下午,我在车间指导工作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沈振华。

他失去了进修机会后,被留在了厂里最苦最累的翻砂车间。

那里噪音巨大、粉尘漫天。

他穿着一身被汗水和铁锈浸透的工服,整个人被煤灰染得又黑又瘦,曾经那点读书人的斯文气,早就被磨得一干二净。

他远远地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而我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几天后,下班的路上,我在菜市场又碰到了秦芳。

她正跟一个菜贩子为了几分钱的差价吵架,嗓门又大又尖,双手叉腰,一副十足的泼妇模样。

她身边跟着面黄肌瘦的沈浩,沈浩低着头,一声不吭。

秦芳看到了我。

我穿着干净的工程师制服,手里提着厂里分的肉和水果。

她吵架的声音停了。

她的目光先是震惊,随即被浓浓的怨毒覆盖。

我没有理会她。

我从她身边走过,就像路过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们如今的落魄,是他们当年自己选的路。

培训期满,王厂长特意在厂里的小食堂为我设宴践行。

宴席上,我意外地看到了魏国栋。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正和王厂长讨论着什么。

我走过去,有些惊讶地说道:

「魏连长,你怎么在这?」

王厂长笑着解释:

「江工,我给你稍微解释一下。

魏连长这次是来我们厂执行军事运输任务的,也会带你一起回基地。

说来也巧,他负责押送的,就是基地定向采购,并用你带回来的新技术生产的第一批特种钢材。」

魏国栋看到我,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江工,恭喜这次技术培训圆满结束了。」

宴席结束后,魏国栋送我回厂里安排的招待所。

招待所门口,他突然叫住了我:

「江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电报,递给我,神色凝重:

「有件事,我觉得你可能需要知道。

你前夫……沈振华的母亲和那位叫秦芳的女人,昨天夜里,死于煤气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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