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账号的粉丝越来越多，我也成了小有名气的童模。

有童装品牌找上门来，要拍宣传照。

爸妈眼睛都直了。

我妈当场就把合同拍在桌上，连条款都没看，攥着人家的手直晃。

“放心！我闺女保证上镜！拍出来绝对爆！”

我爸更是连夜把麻将馆的场子都推了。

蹲在网上扒拉各种童模拍照姿势，让我对着练。

“五千！这才刚开始！等咱闺女火了，五万五十万都不是事儿！”

爸妈乐疯了，幻想着好日子的到来。

第一次的拍摄异常顺利。

我站在镜头前，不用他们催，嘴角就能弯出自然的弧度，眼神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该歪头时歪头，该转圈时转圈，裙摆扬起来的角度都刚刚好。

摄影师按着快门，嘴里不停夸。

“完美！太有镜头感了！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商家负责人凑过来看成片，指着屏幕上的我，冲我爸妈竖大拇指。

“这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好！后续的系列，还找你家孩子！”

爸妈听得眼睛放光，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放心！咱盼盼随叫随到！”

他们哪里知道，我哪是什么天赋。

不过是把每个姿势都刻进了骨子里。

生怕出一点错，又换来一顿骂。

热度一上来，爸妈彻底疯魔了。

他们给我排的日程表，密密麻麻写满整张纸。

从清晨五点拍到深夜十点，连吃饭喝水都掐着秒表算。

今天拍童装，明天拍饰品，后天还要赶去邻市拍亲子广告。

车程三小时，路上都得让我对着车窗练表情。

我累得眼皮打架，走路都打晃，他们却嫌我磨磨蹭蹭。

“妈妈我累，我想睡觉。”

可换来的是她的斥责。

“这点苦都吃不了？想让金主爸爸跑了？”

为了上镜显瘦，他们对我的饮食更是苛刻到变态。

三餐永远是水煮青菜配一小口杂粮饭，多一粒米都要被骂。

那天路过蛋糕店，橱窗里的草莓蛋糕红得晃眼，甜香飘了一路。

我攥着衣角，喉咙滚了又滚，才怯生生地拉了拉我妈的袖子。

“妈妈，我想吃块蛋糕，就一小口……”

话没说完，我妈就反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她揪着我的头发，把我的脸往橱窗玻璃上怼。

“你是猪吗？吃胖了谁还找你拍照？”

“你想毁了我们是不是？想让我们变回以前穷酸样是不是？”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我又羞又疼。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我爸闻声赶来，抬脚就踹在我腿弯处，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

“没出息的东西！一块蛋糕就想毁了大好前程？”

“再敢提这种话，老子打断你的腿！”

那盒草莓蛋糕的香气，最终变成了我嘴里咸涩的眼泪味。

这天他们又给我接了一个活动。

商家要求穿夏款的短袖短裤。

我站在露天的布景里，冻得牙齿打颤，浑身发抖。

我妈在旁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对我喊。

“挺直腰板！别哆嗦！笑自然点！”

为了省时间，拍射时他们一滴水都不给我喝，说上厕所太耽误事儿。

我嘴唇干裂得起皮，喉咙干得像冒火，还要强撑着笑。

为了赶进度，从早上到下午，我一口东西没吃。

他们说吃饱了容易犯困，上厕所更是想都别想。

我饿得头晕眼花，冻得连表情都控制不住，嘴角僵得像石头。

拍出来的照片，效果自然不好。

摄影师皱着眉，说孩子状态太差了，这单生意怕是要黄。

爸妈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等摄影师一走，我爸就一脚踹在我肚子上，把我踹倒在雪地里。

他们从不打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因为那样影响拍摄。

“没用的东西！”他指着我的鼻子骂。

“一点苦都吃不了，你想让我们白忙活？”

我求饶说：“我太冷了，实在受不住了。”

我妈蹲下来，抓着我的头发往雪地里按。

冰冷的雪钻进我的衣领，冻得我浑身发麻。

“让你冷，我告诉你叶以盼，今天这组照片必须拍好！”

“要是黄了这单生意，我扒了你的皮！”

我躺在雪地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眼泪掉下来，瞬间就冻成了冰碴。

我想不通，我也是他们的女儿。

他们怎么就看不到我冷，看不到我疼呢？

他们眼里只有钱，只有那个虚无缥缈的网红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