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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宇来得很快。
听完我的叙述,又看了我发给他的监控录像——那是我娘家为了照顾生病的父亲特意装的,没想到成了最关键的铁证。
陈宇看完,推了推眼镜,脸色凝重。
“姜宁,这不仅是家事了。”
“入户抢劫,数额巨大,致人重伤。这是重罪。起步就是十年,甚至无期。”
“你确定要送你丈夫全家进去吗?”
我透过玻璃窗,看着躺在ICU里插满管子的父亲。
“我确定。”
“好。”陈宇合上笔记本,
“这案子我接了。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叔叔的手术费。”
我把我的车钥匙递给他。
“这车是我婚前买的,应该能抵个二十万。麻烦你帮我联系个车行,越快越好。”
陈宇没接钥匙,直接拿出手机转了一笔钱。
“车以后再说,先救人。这钱算我借你的,回头从他们身上讨回来。”
钱到账的那一刻,我差点给他跪下。
手术费交上了。
我爸的命,暂时保住了。
第二天清晨,我守在病房外,刷到了朋友圈。
婆家人没有屏蔽我,或许是觉得我已经翻不起什么浪了。
大嫂发了九宫格。
手腕上戴着沉甸甸的金镯子,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
配文:“感谢婆婆的馈赠,咱们老林家就是有福气!有些人啊,就是没那个享福的命。”
小叔子发了一段视频。
他坐在一辆崭新的凯迪拉克驾驶座上,手里夹着烟,正在轰油门。
配文:“喜提XT5!荣升玉皇大帝!以后看谁还敢瞧不起我!”
二姐发了在售楼处的照片。
“给儿子看婚房,首付有着落了,感恩祖宗显灵。”
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视频,都像是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那是我的卖房款。
是我爸的救命钱。
他们拿着带血的钱,在狂欢。
我一张张截图,一段段录屏。
心里的恨意,一点点沉淀,最后凝结成绝对的冷静。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没有联系林强,也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
我一直在医院陪护,配合陈宇收集证据。
林强也没找我。
估计是觉得我已经认命了,或者是忙着和那帮狐朋狗友挥霍剩下的钱。
直到一个月后。
我爸从ICU转入普通病房,情况稳定下来。
林强的电话终于来了。
“姜宁,你死哪去了?这都一个月了,还不回家?”
“家里衣服堆成山了没人洗,妈这几天腰疼想喝鸡汤,你赶紧回来伺候。”
“还有,我上次跟你说的,让你再去借点钱,刚子新车要改装,还差几万……”
我听着他喋喋不休的命令,只觉得像在听一个死人的遗言。
“林强。”我打断他。
“嗯?”
“祖坟修得怎么样了?”我淡淡地问。
“哎呀你怎么还提这事,不是说了吗,钱先急用给刚子了。祖坟的事以后再说。”
“哦,没修啊。”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修也好。反正修了也是白修。”
“你说什么胡话?”林强怒了,“你是不是皮痒了?”
“我是说,”我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无比,“你们要是进去了,修得再好,也没人去上坟了。”
“姜宁你有病吧?咒谁进去呢?”
“叮咚。”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门铃声。
“谁啊?快递?”
几秒钟后。
我听到了那边传来的惊呼声,和东西掉落的声音。
“法……法院传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