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你给我住手!”
我一把拽住阿蛮的脚踝,把她从架子上拖下来。
阿蛮重重摔在满地破碎的瓷片里,手掌被划破了,鲜血直流。
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爬起来还要去砸剩下的罐子。
她指着那些流着黑色汤汁的罐子,拼命摇头。
我彻底崩溃了,死死按住她,积压了两世的绝望和恐惧在此刻爆发,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那是救命的药!是你爹的心血!你砸了它,全城的人都要死,你也要死的!”
阿蛮被打偏了头,嘴角流出血丝。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里全是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抓着我的袖子,指着那些药,又指着外面那些排队等死的病人,更用力地摇头。
“你是想说药没用?还是想说大家都该死?”
我哭着摇晃她的肩膀。
“你爹是神医!他是这城里唯一的指望!你砸了药,你是要害死全城的人,还要害死你爹和我吗?”
“什么动静?”柳长青提着灯笼冲进来,看到满地的狼藉,整个人都晃了晃。
“我的药……我的药引子……”
他扑过去,捧起地上混着泥土的药汁,脸色惨白。
随后,他缓缓转头。
“素云,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长青,对不起,我……”
“滚开!”
柳长青一脚踹开我,像拎小鸡一样拎起阿蛮。
“既然你这么不想让人活,那就别活了!”
他拖着阿蛮往外走。
“长青!你要带她去哪?”
我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去追。
“关进地窖!这回谁求情也没用!”
地窖阴冷潮湿,那是平时存放尸体标本的地方。
阿蛮被扔了进去,铁门重重关上。
我跪在门口哭着求他,柳长青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转身去安抚外面被惊醒的病患,说是药材受潮了,他在想办法重制。
这一夜,我守在地窖口,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抓挠声,心如刀绞。
阿蛮,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娘的苦心?
上一世你下毒、砸药,最后被活活烧死。
这一世,娘想救你,可你为什么非要往死路上跑?
几天后,疫情越发严重。
死的人越来越多,街道上全是裹着草席的尸体。
百姓们绝望了,开始围着医馆叫骂,说顾神医是骗子,见死不救。
柳长青急得满嘴燎泡,在后院架起了更大的锅,说要炼制药性更猛的丹药。
“还需要一味药引,必须是至纯之水。”
顾长青对我吼道。“素云,你去城西的古井打水来。”
“可是阿蛮……”我看着地窖口,心里惴惴不安。
“快去!再耽搁,我们全家都得被那些刁民撕了!”
我咬了咬牙,跑去仓库又找了一把大锁,将地窖门牢牢锁上,才提着木桶冲出家门。
可是等我回来的时候,却见医馆门口火把通明,人声鼎沸。
“打死这个妖孽!”
“就是她!我亲眼看见她往井里扔死蛇!”
人群中央,阿蛮被几个壮汉五花大绑地按在地上,浑身是伤,嘴角全是血。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地窖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腐烂的蛇尾。
为什么?为什么我加了两把锁,她还是跑出来了?
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还是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一个壮汉提着一桶浑浊发黑的水,泼在地上,怒吼道:
“大家看!这水都变黑了!”
“这小畜生往全城唯一干净的水井里投毒!她是想让我们都死绝啊!”
一切,都和上一世的场景,分毫不差!
不!我不要!
我丢下水桶,疯了一样挤进人群,张开双臂护在阿蛮身前。
“不是的!她还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懂!”
“孩子?三岁就投毒,这是恶鬼转世”
一个妇人朝我脸上吐了口唾沫。
“顾夫人,你平时装得贤良淑德,原来养了这么个祸害!”
“难怪顾神医的药不管用,原来根子就坏在你们家!”
“烧死她!”
“烧死她祭天,瘟疫才能散!”
群情激奋,无数烂菜叶、石头砸在我和阿蛮身上。
就在这时,顾长青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他看着被绑在地上的阿蛮,脸上是痛心疾首的失望。
“作孽啊……我柳长青一生积德行善,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魔障!”
他转向众人,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
“乡亲们,是我教女无方,养出此等妖孽!为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今日,我顾某……大义灭亲!”
“好!”
“柳神医大义!”
欢呼声震耳欲聋。
我瘫在地上,绝望地看着我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