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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大年三十。
这一次,没有争吵,没有算计,没有那张让人作呕的桌子。
苏州的老宅里,挂满了红灯笼。
窗外是典型的江南园林景色,锦鲤在池塘里悠闲地游动。屋里暖意融融。
我和陈丰,还有亲生父母围坐在一起包饺子。
父亲在擀皮,母亲在拌馅,
陈丰笨手笨脚地捏着形状怪异的饺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你这包的是饺子还是包子?”我忍不住调侃他。
陈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不是第一次包嘛,再说了,丑点也能吃。”
母亲笑着接过他手里的饺子,
“没事,小陈包得挺好的。我们囡囡第一次包的时候,还不如你呢。”
我愣了一下。
第一次包饺子?我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了。
在养父母家,我从来没有资格上桌包饺子,只能在厨房里刷碗。
电视里放着春晚,喜庆的音乐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来,囡囡,这是爸给你的红包。”
父亲递给我一个厚厚的大红包,眼神里满是宠溺,
“以前受苦了,以后,爸妈养你。”
母亲也拉着我的手,眼圈微红,
“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想工作就不工作,咱们家养得起。”
我鼻头一酸,接过了那个红包。
不仅仅是钱,更是一份迟到了三十二年的归属感。
我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是的,我怀孕了。就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这个小天使悄然而至。
不是为了传宗接代,不是为了防老送终。仅仅是因为爱。
我给孩子取好了名字,叫“陈念”。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就像我也从未放弃过寻找真正的自己。
几个月后,养父的判决下来了。数罪并罚,无期徒刑。
听说他在狱中因为脾气暴躁,得罪了狱霸,被人打断了脊椎,
下半辈子只能在床上瘫痪着度过。
这算不算是报应?
养母因为包庇罪和参与拐卖,判了十五年。
在这个年纪进去,基本也就别想出来了。
至于那个刘艳,她在出租屋里孤独离世,
尸体臭了才被发现,最后被当作无主尸体草草火化。
恶人自有天收,我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
清明节那天,我带着陈丰给那个没活下来的“梅毒弟弟”烧了点纸。
虽然他曾是我噩梦的源头,但他也是个无辜的生命,
是那两个烂人欲望的祭品。
看着青烟袅袅升起,我轻轻地说,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遇见这样的人家了。”
陈丰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你说,如果他真的生下来,会不会也像你一样,拼命想逃离那个家?”
我想了想:“会的。所以他没来,也许是种解脱。”
从公墓出来,阳光正好。陈丰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生怕我磕着碰着。
“老婆,累不累?”
我摇摇头,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不累。”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看着怀里还没出生却已经备受期待的宝宝,轻声说道,
“宝贝,妈妈会给你所有的自由。
你不需要为任何人而活,不需要成为谁的工具。
你只需要快乐,只需要做你自己。”
烟花在远处升起,虽然是白昼,看不真切,但我知道,它们一定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