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手术台下来后,夏星眠觉得自己几乎没了半条命。
她甚至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任由护士摆弄着她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夏星眠又闭了很久的眼睛,久到自己仿佛做了一个梦,梦中,将这二十五年的时光都走马观花般地过了一遍。
其中出现最多的,便是傅承屿那张脸。
“小眠。”
“小眠?你醒了?”
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夏星眠缓缓睁开眼,感受着眼前模糊的视线,她才发现自己居然在梦中流泪了。
傅承屿抬手,轻轻地替她揩去眼尾的泪珠,声音温柔。
“这件事,你受委屈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给你。”感受着身边男人轻柔的动作和哄孩童般的语气,夏星眠又有了片刻的恍惚。
她十三岁刚被接到傅家时,生活的并不算习惯,甚至几度绝食。
傅承屿为此还专门在家里待了小半个月,就为了亲自下厨研究明白她的口味。
在傅承屿无微不至的关怀中,年幼的夏星眠很轻易地就对他产生了依赖,于是她提出了自己来到傅家后的第一个要求——
“小叔,明晚我想让你陪我看一部动漫。”
傅承屿应下,可第二天却因为谈生意将这件事忘的一干二净,等他回家时,夏星眠的眼泪都流干了。
那时的傅承屿也是像今天这般温柔地问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给你。”
那时的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我想要你陪我一整天。”
思绪回笼,夏星眠忽然觉得自己可悲到了极致,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傅承屿。
居然从来……
都只有傅承屿。
夏星眠神情复杂地看向坐在床边的傅承屿,十二年的陪伴相处,她对傅承屿的感情绝不会那么轻易消散,如今看到他一如既往温润的眉眼,夏星眠的心中不免再次腾升起希望。
于是她说道:“我想让你陪我。”
爱我,娶我。
后半句话夏星眠没说出口,傅承屿却仿佛从她炙热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
他喉结滚动,片刻后还是点了头。
可这份承诺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几分钟后,傅承屿接了通电话,便略带愧疚地看着夏星眠:“小眠,公司有事。”
“去吧。”
夏星眠假装自己没有听到电话那边温月棠的声音,只是将头瞥向一边,语气平静。
待到傅承屿离开后,夏星眠才觉得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心中的酸涩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
傅承屿,你又食言了……
一个小时后,夏星眠刷到了温月棠发的朋友圈。
配文是:“即将成为你的妻。”
配图是一张温月棠穿着婚纱的照片,点进那张照片后,夏星眠的手猛地一颤,她不可置信地将图片来来回回放大看了好多遍,眼眶愈发地红。
那套婚纱,是从前她和傅承屿说过自己喜欢的那件。
那时候傅承屿说要把婚纱直接买回家,但夏星眠拒绝了。
“我要等嫁给你的时候再见它第二面,那样才有新鲜感。”
可没想到,如今再见到这件婚纱,却是穿在温月棠身上。
夏星眠噙着泪,只觉得心痛到浑身发麻,她还是想不明白,属于自己的爱,怎么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转移到了温月棠身上?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是温月棠打来的电话。
夏星眠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起来。
“看到我发的照片了?”温月棠的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得意。
夏星眠呼出一口浊气,努力压下语气中的颤音:“你打电话来是想告诉我,你赢了,是吗?”
“我想告诉你的是,你比你想象中的,输得更惨。”
伴随着温月棠的声音落下,夏星眠又收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中,傅承屿牵着温月棠的手,正在给她戴戒指,耳边,是温月棠的声音:“这枚戒指,原本是向你求婚用的。”
“你说什么?”
傅承屿为她准备了求婚戒指?
夏星眠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一旁的检测仪不断地发出警报。
温月棠宛然一笑:“但现在,你看中的婚纱,为你准备的戒指,还有你的爱人,都是我的了。”
“夏星眠,我像个傀儡一样为你活了那么多年,你欠我的,不止这些。”
说完,电话被挂断。
夏星眠再也忍不住,大口大口艰难地喘息起来,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她死死地揪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一颗心痛到血肉模糊。
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下,夏星眠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
“快!608的病人需要急救!”
“生命体征非常不稳定!”
“患者求生意志薄弱,快,快去联系傅先生!”
夏星眠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愈发地轻盈。
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自己二十三岁的那年,耳边,是傅承屿为她跪拜神佛,祈求她平安的声音。
但如今她二十五岁了,傅承屿的膝盖,也早已跪在了另一个女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