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陈辉站在台阶下,手里夹着一根烟,火星闪烁。

他在等一个说法。

“林舒。”

他叫住我。

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狠劲。

“这事儿没完。”

我停下脚步,把羽绒服的领子竖起来挡风。

“确实没完。”

我看着他,“你那一拳打得不够重,林大强还没进医院。”

陈辉冷笑一声,走上两级台阶,逼近我。

“少跟我扯淡。那彩礼钱,还有今天这酒席钱,一共六十万。”

他伸出手,“你拿出来,咱们把婚离了,好聚好散。你要是不拿……”

他眯起眼睛,眼神透着威胁。

“你知道我在什么单位上班。我也知道你那破公司在哪。你要是不想让你那点破事儿全公司都知道,就痛快点。”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薅过林娇的头发,打过林大强的脸。

“陈辉,你是不是脑子被酒瓶砸坏了?”

我从包里掏出一份刚才在派出所复印的立案回执。

“钱在赵翠兰那,被林娇花了。你要钱,找她们去。”

“另外,”我把回执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已经起诉离婚了。理由是骗婚。”

陈辉一把抢过回执,借着路灯看了一眼。

“骗婚?老子骗你什么了?”

“你隐瞒了家族遗传精神病史,还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陈辉愣了一下,随即暴怒。

“你放屁!谁有精神病?”

“你妈。”

我淡淡的说,“刚才在所里,警察查档案了。你妈有狂躁症的就诊记录。你刚才在婚礼上打人那架势,很难说没遗传。”

陈辉脸色难看。

他那点家底,他一直藏着掖着的秘密,被我捅破了。

这时,林大强一家子也被放了出来。

因为是家庭纠纷,加上数额巨大需要进一步调查,暂时没拘留。

但这一家人的样子比拘留还惨。

林大强脸上贴着纱布,赵翠兰头发乱糟糟的,林娇看着十分狼狈,身上那件两万八的礼服早就不能看了。

陈辉看向他们。

他冲过去,一把揪住林娇剩下不多的头发。

“还钱!”

林娇吓得尖叫:“我没钱!我真没钱!”

“没钱?那你身上这金子给我!”

陈辉不由分说,开始生抢林娇身上剩下的那些首饰。

耳环被硬生生扯下来,带下一块皮肉。

戒指撸不下来,他就掰手指头。

林大强在旁边看着,想动手又不敢。

刚才警察警告过,再动手就是刑事拘留。

而且他也看出来了,陈辉这是真疯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陈辉!你住手!”

林大强色厉内荏的喊,“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陈辉回头啐了一口,“这是老子的彩礼!是老子打工十年的血汗钱!”

他从林娇手腕上硬生生抠下来最后一个金镯子,揣进兜里,又指着林大强一家三口。

“这镯子顶多值三万。剩下的五十七万,少一分,老子就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封你们的房,冻你们的卡!”

“还有你。”

他指着林娇,“你在那个什么名媛群里是吧?我看过你手机。明天我就去群里发这照片,让你的金龟婿们看看你现在的德行!”

林娇一听这话,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跪在地上,抱住陈辉的腿。

“姐夫!不要啊!求你了!你要是发了,我就全完了!”

那是她钓凯子的鱼塘,是她维持虚荣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陈辉一脚把她踢开。

“滚一边去!谁是你姐夫!”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复杂。

带着不甘、愤怒和懊恼。

“林舒,你够狠。”

我没理他,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

隔着车窗,我看见陈辉还在那指着林家三口骂街。

林娇跪在地上哭,赵翠兰缩在林大强身后,林大强抱着头蹲在路边。

这一家子人终于开始互相折磨。

“师傅,开车。”

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但这还不够。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里面还有几十个亲戚。

我把刚才在医院拍的缴费单、林娇那张整容前的照片、赵翠兰承认挪用公款录音,一股脑全发了进去。

点击退群。

拉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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