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是被冻醒的。

西苑四面透风,窗纸早已烂光,寒风夹杂着雪花呼啸灌入。

身边除了一把生锈的匕首,还有一封被拆开的家书。

信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是父兄从边关寄来的,字里行间全是担忧,问我在宫中可好,太子待我可好。

我攥着信纸,眼泪早已流干。

"沈庶人,还不起来干活?"

王福尖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我强撑着支离破碎的身子,走出房门。

院中堆满了如山的军衣,每一件都沾满了泥泞与血污。

"太子殿下有令,因你让大周损失了三座城池,这些罪孽,需得你亲手洗清。"

王福阴阳怪气地笑着,

"殿下说了,每洗坏一件,便拔你一根指甲。"

隆冬腊月,滴水成冰。

我穿着单薄的粗布麻衣,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双手浸入刺骨的井水中。

不过片刻,双手便冻得通红肿胀,以前弹琴作画的手,现在全是冻疮和裂口。

我机械地揉搓着那些坚硬的盔甲,每搓一下,指尖的伤口便崩裂一次,血水混入盆中,瞬间被冻结。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哟,这不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姐姐?"

柳依依身披狐裘,手里捧着精巧的暖手炉,依偎在萧珩怀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萧珩身着玄色蟒袍,目光冷漠如冰。

柳依依娇笑着走近,故作手滑,"哎呀"一声,手中的暖手炉径直落入我面前的脏水盆中。

激起的水花溅了我一脸。

"哎呀,姐姐对不住,手滑了。"

柳依依掩唇,

"这手炉可是殿下特意寻来暖玉做的,姐姐快帮我捡起来。"

我木然地伸手,探入那混杂着泥沙与冰渣的水底。

刚触碰到手炉边缘,一只黑色的皂靴重重踩在了我的手腕上。

"这双手摸过敌军将领,如今倒是洗得干净?"

萧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脚下用力,将我的手死死按在盆底尖锐的甲片上。

钻心的痛楚袭来,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抬起头,用那双死寂的眼睛盯着他。

没有求饶,没有眼泪。

这种眼神激怒了他。

萧珩脚下力道更重,几乎要踩断我的手骨:

"怎么?这眼神是想杀了孤?沈宁,你拿什么委屈?你可知那三座城池里,有孤亲手布下的暗桩,有跟了孤十年的心腹!因为你,他们全死了!你有什么资格在孤面前喊痛?"

柳依依在一旁故作惊慌,脚下一滑,顺势向后倒去:

"殿下小心,姐姐眼神好吓人,像是要推我……"

明明离我有三步远,萧珩却一把揽住她,反手一掌甩在我脸上。

"毒妇!死性不改!"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鲜血。

"既然喜欢跪,就在这雪地里跪够三个时辰!"

萧珩拥着柳依依扬长而去。

风雪愈大,我跪在雪地里,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一个路过的老兵,那是曾随我父兄出征的旧部。

如今因伤退下,在冷宫做个卑贱的守门卒。

见四下无人,他偷偷从怀里掏出一个还热乎的馒头,塞进我手里。

"大小姐,吃口热的吧……"

老兵眼眶通红。

我刚要推拒,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放肆!"

去而复返的萧珩站在回廊下,面色阴沉得可怕。

"以下犯上,意图勾结废妃,动摇军心!给孤乱棍打死,曝尸三日!"

"不——!"

我嘶哑着喉咙扑过去,想要护住那老兵。

可侍卫的棍棒如雨点般落下,老兵为了护我,将我死死压在身下。

沉闷的击打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温热的血液流了我一身。

直到老兵再无声息,萧珩才让人停手。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满身是血的我,冷冷道:

"沈宁,这就是你所谓的清白?连个下贱的老兵都勾搭,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我抱着老兵渐渐冰冷的尸体,终于崩溃大哭。

这是回宫后,我第一次哭出声。

不是为了孩子,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个因一点善意而被活活打死的老人。

我抬起头,透过漫天风雪看着萧珩离去的背影。

心里最后那点爱意,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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