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萧珩没有走。
他在医馆对面搭了个草棚,赖在了那里。
他不打扰我,只是每天坐在草棚下,痴痴地看着我。
看我给病人诊脉,看我抓药,看我笑。
即使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加上心病难医,早已油尽灯枯。
一个雨夜。
萧珩倒在了医馆门口,气息奄奄。
出于医者仁心,也或许是为了做一个了断,我让人将他抬了进来。
烛火摇曳。
萧珩躺在病榻上,脸色灰败,已是回光返照之相。
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抓住什么。
我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指。
萧珩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黯淡下去。
"阿宁……"
他声音微弱如游丝,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一定信你……护你……"
"你……能不能……原谅我?"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等待着我的答复。
我看着他,心里平静得可怕。
原谅?
凭什么原谅?
那些死去的将士,我那未出世的孩子,我受过的苦难,岂是一句"错了"就能抹平的?
我慢慢抽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珩,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若真有亏欠,死也没用。"
"我不恨你,也不怨你。因为在我心里,你早已是个死人。"
"不原谅,才是我对自己最好的放过。"
萧珩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在无尽的绝望和悔恨中,张大了嘴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发不出一点声音。
手无力地垂下。
他死了。
死时眼睛仍死死盯着我的方向。
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没入枕中。
我看着他的尸体,许久,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雨停了。
眼角似乎有些湿润,我抬手拭去。
其实我什么都记得。
记得桃花树下的誓言,也记得城楼上的绝望。
但我更清楚,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萧珩死后,我让人将他草草安葬在后山,没有立碑。
就像埋葬了一段无关紧要的过往。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
我打开医馆大门,迎接新的一天。
巷口有孩童在嬉戏,早点铺子冒着热气,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热闹的街市。
露出了久违的、真心的笑容。
这一生还长。
没有萧珩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