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是!是!我马上带新的药物过去,给她做详细检查!”
挂了电话,林世安看着眼前那幅充满不祥预感的深海漩涡,再看看旁边一脸紧张和贪婪的苏薇薇,一股强烈的失控感第一次攫住了他。
安然…这个他以为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棋子,第一次,让他感到了棘手和不安。
“世安哥,那…那画展…”
苏薇薇小心翼翼地试探。
“画展照常!”
林世安烦躁地打断她,眼神阴鸷地盯着那幅漩涡的中心,仿佛要穿透画布,看到那个被困在囚笼里、却开始露出獠牙的我。
“但是薇薇,”
他转头,目光刺向苏薇薇。
“最近收敛点,别在网上乱发东西!在她‘好起来’之前,这幅画,就是你的‘绝唱’!懂吗?”
他的语气带着警告。
张医生很快就带人送来的“特效药”。
我也每次都当着监控的面“乖乖”吃下,故意表现出服用后短暂的“舒缓”。
但暗地里,将大部分药片藏在了画室一块松动的地板砖下。
我在每一幅最终完成的画作上,都使用了自己调制的特殊颜料。
它们隐藏在画面的暗部纹理中,与背景色完美融合,肉眼难察。
只有在特定的紫外线照射下,才会幽幽地发出微弱的荧光。
画,我依旧在画。
但故意放慢了速度。
我开始反复修改,对着画布长时间发呆,甚至“不小心”毁掉过一两幅接近完成的画。
每一次“失误”和“拖延”,林世安都知道。
他的电话越来越频繁地打给张医生,语气一次比一次焦躁:
“她的状态怎么还没稳定?新画呢?为什么这么慢?!”
“薇薇那边等着开个展!舆论需要新作品维持热度!”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她恢复之前的状态。立刻!马上!”
张医生的压力巨大,他亲自来了画室几次,带着更强力的药物。
他检查我的手,检查我的精神状态,甚至开始怀疑我是否真的产生了严重的耐药性或器质性损伤。
面对我刻意表现的疲惫、偶尔的手抖和创作上的力不从心,他也开始动摇。
甚至私下里向助理抱怨。
助理每次都沉默地听着,取走我“艰难”完成的画作时,看我的眼神里开始带着同情。
苏薇薇更是焦头烂额。
她顶着“天才”光环,享受着聚光灯和赞誉,却无法拿出任何新的、有说服力的创作过程或灵感来源。
媒体开始出现一些质疑的声音,粉丝也开始追问新作进度。
她只能一次次地催促林世安,把压力转嫁回来,甚至有一次在电话里和林世安大吵:
“我不管!你必须让她画!没有新作品,我怎么巩固地位?!林世安,你别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我要是倒了,你也别想好过!”
他们的争吵,他们的焦虑,他们的互相指责,通过助理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传递给我。
而我在等待时机。
在我终于“呕心沥血”完成一幅、被苏薇薇寄予厚望,准备用于冲击画廊准入资格的作品——《破晓之茧》被取走后的第三天,机会终于到来。
那天下午,画室的门锁,破天荒地没有在送饭后立刻锁死,而是虚掩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