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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拉着行李箱走到玄关,门就被妈妈用身体死死抵住。
“你要去哪?大年三十的,你敢出这个门试试!”
“你是不是中邪了?不就是把你送的东西卖了吗?”
“你那个两万块的红包不拿出来,今天别想走!”
弟弟骂骂咧咧地凑过来:
“赶紧把钱给我,我等着付款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举着妈妈的手机点来点去。
就在这一瞬,我余光瞥见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新的对话框。
买家发来一条语音,弟弟开了扬声器,一个粗哑的男声传了出来:
“姐,那个‘老坑种翡翠玉佛’还能再便宜点不?三千块我就秒了。”
我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那上面的配图,是一块色泽温润、有些老旧的翡翠佛公。
那是我十八岁成人礼时,姥姥躺在病床上亲手戴在我脖子上的。
爸走得早,在这个只知宠儿子的冷漠家里,只剩下姥姥是真心拿我当宝。
那是姥姥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大三那年,我放假回家,这块玉佛突然“不翼而飞”。
当时妈妈信誓旦旦地跟我说:
“肯定是你洗澡落在澡堂被人顺走了!早就跟你说这种东西招贼,你就是不听!”
为此,我哭肿了眼睛,自责了整整三年,觉得对不起姥姥。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小偷。
家贼难防。
我问:“这玉佛……不是丢了吗?”
妈妈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色骤变,但下一秒,她又理直气壮:
“啊……当时是我收起来了。我是怕你弄丢了!”
“再说,人都死了多少年了,留着个死人的东西有什么用?不吉利!”
“破石头放着也是放着,卖了换钱怎么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妈,你还是人吗?”
弟弟见我脸色不对,手指就要往“确认修改价格”上按:
“姐你别捣乱,这单成了我就跟你少要点钱……”
我猛地冲回餐桌前,端起那盆正、冒着热气的油焖大虾。
“我看谁敢卖!”
我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盆滚烫的油汤,狠狠地泼向了弟弟——手里的手机。
“哗啦——”
弟弟被烫得嗷嗷乱叫,手一松,手机“啪”地一声掉进了满地油污里,屏幕滋滋闪了两下,彻底黑了屏。
“疼死我了,妈!”弟弟惨叫着跳脚。
妈妈发疯一样冲上来要撕扯我的头发:
“你疯了!你想烫死你弟啊!”
我一把推开她,捡起那部已经废掉的手机,狠狠砸向墙上的全家福。
“哐当”一声,玻璃碎裂,相框掉落,正好砸在两人脚边。
家里终于安静了。
我站在一片废墟中,看着满身油污狼狈不堪的母子俩,笑出了声:
“既然你们觉得死人的东西不吉利。”
“从今往后,就当我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