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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我接到了大舅妈打来的电话。
“楠楠啊……你大舅病了,在医院抢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满是绝望:
"祖屋被高利贷的人推平了,祠堂的牌位都被砸了……”
“村里人天天指着你大舅的脊梁骨骂,说他是败家子,是林家的罪人……"
"他受不了这个打击,脑溢血倒下了……”
“楠楠,你看在血缘的份上,拿点钱出来救救他吧……"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出奇的平静。
“大舅妈,我记得那天在我家,大舅说女人家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现在怎么又想起我这个女人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喊:
“林楠!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大舅是为了你弟弟才……”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又是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这次,是监狱管教打来的。
“林楠女士,您母亲林秀兰在服刑期间突发心脏病,现在在医院。”
“她情况不太好,想见您一面……”
我紧握着手机。
“见我……为了什么?”
管教的声音有些无奈:
“她说,想把玉佛还给您。”
“还说……想吃您做的饭。”
两小时后,我站在了医院的病房门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我看见了那个曾经对我颐指气使的女人。
她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头发全白了,脸上插着氧气管。
弟弟林祖刚出狱,现在坐在床边的轮椅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
听说是在看守所里被其他犯人打断的。
那些被他赌博坑害的人,在里面“好好照顾”了他。
妈妈看见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楠楠……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她颤抖着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布包,哆哆嗦嗦地递给我:
“玉佛……妈给你留着呢……妈没舍得卖……那天是吓唬人的……”
我接过布包,打开。
那块温润的翡翠佛公静静躺在里面,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我把它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姥姥留下的最后温度。
“楠楠,妈快不行了……”
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弱:
“医生说,妈就这几天了……妈想吃你做的菜……”
“就像小时候你爸还在的时候,一家人在一起……”
“妈不求你原谅,妈就想……最后吃顿你做的饭……”
弟弟也难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眼眶发红:
“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以后我再也不赌了。”
“妈。"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您还记得,除夕那天您在直播间说的话吗?”
妈妈浑身一僵。
“您说,狼心狗肺的东西,不配戴佛。”
我把玉佛举到她眼前:
“您还说,要把我的单位地址发给网友,让他们来给我送花圈、评评理。”
“妈,您那时候恨不得我社会性死亡,恨不得我被网暴到自杀。”
“现在您说您错了,您想吃我做的饭?”
“您还记得姥姥临终前跟您说的话吗?”
我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姥姥说,秀兰啊,楠楠是个好孩子,你别总偏心老二,女儿也是你的骨肉。”
“您当时怎么回答的?”
妈妈脸色惨白。
“您说,妈您放心,我会对楠楠好的。”
“然后呢?姥姥的骨灰还没凉透,您就把她留给我的玉佛偷走了。”
我把玉佛重新装进布包,收进了包里。
“妈,姥姥在的时候,您骗她。姥姥走了,您骗我。”
“现在您快不行了,又想骗我回来,给您一个慈母的体面结局?”
“还是想让我继续被弟弟吸血?”
“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转身看向轮椅上的弟弟:
“至于你,林祖。”
“大舅不是说,你是林家唯一的香火,唯一的根吗?”
“那妈的医药费,她的养老,就麻烦林家的香火来负责了。”
“毕竟,从小到大,妈把最好的都给了你。”
“现在,也该你回报了。”
弟弟脸色煞白:
“姐……我现在这样……我哪有钱……”
“那我更没有。”
我看着这对曾经把我当提款机的母子,笑了:
“你们不是一直觉得,女儿是赔钱货,养不起老吗?“
“现在,你们满意了。”
“妈,您安心去吧。您这辈子最爱的儿子,会给您送终的。“
“我?我只是个外人。”
妈妈彻底崩溃了,撕心裂肺地喊:
“林楠!你不能这么狠!我是你妈啊!我生你养你……”
“您生我,是为了多一台提款机。”
“您养我,是为了将来让我养您唯一的根。”
“对不起,提款机,坏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苍老扭曲的脸,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妈妈凄厉的哭喊,弟弟的怒骂,还有仪器刺耳的警报声。
但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