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三个月后,我接到了大舅妈打来的电话。

“楠楠啊……你大舅病了,在医院抢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满是绝望:

"祖屋被高利贷的人推平了,祠堂的牌位都被砸了……”

“村里人天天指着你大舅的脊梁骨骂,说他是败家子,是林家的罪人……"

"他受不了这个打击,脑溢血倒下了……”

“楠楠,你看在血缘的份上,拿点钱出来救救他吧……"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出奇的平静。

“大舅妈,我记得那天在我家,大舅说女人家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现在怎么又想起我这个女人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喊:

“林楠!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大舅是为了你弟弟才……”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又是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这次,是监狱管教打来的。

“林楠女士,您母亲林秀兰在服刑期间突发心脏病,现在在医院。”

“她情况不太好,想见您一面……”

我紧握着手机。

“见我……为了什么?”

管教的声音有些无奈:

“她说,想把玉佛还给您。”

“还说……想吃您做的饭。”

两小时后,我站在了医院的病房门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我看见了那个曾经对我颐指气使的女人。

她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头发全白了,脸上插着氧气管。

弟弟林祖刚出狱,现在坐在床边的轮椅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

听说是在看守所里被其他犯人打断的。

那些被他赌博坑害的人,在里面“好好照顾”了他。

妈妈看见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楠楠……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她颤抖着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布包,哆哆嗦嗦地递给我:

“玉佛……妈给你留着呢……妈没舍得卖……那天是吓唬人的……”

我接过布包,打开。

那块温润的翡翠佛公静静躺在里面,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我把它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姥姥留下的最后温度。

“楠楠,妈快不行了……”

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弱:

“医生说,妈就这几天了……妈想吃你做的菜……”

“就像小时候你爸还在的时候,一家人在一起……”

“妈不求你原谅,妈就想……最后吃顿你做的饭……”

弟弟也难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眼眶发红:

“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以后我再也不赌了。”

“妈。"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您还记得,除夕那天您在直播间说的话吗?”

妈妈浑身一僵。

“您说,狼心狗肺的东西,不配戴佛。”

我把玉佛举到她眼前:

“您还说,要把我的单位地址发给网友,让他们来给我送花圈、评评理。”

“妈,您那时候恨不得我社会性死亡,恨不得我被网暴到自杀。”

“现在您说您错了,您想吃我做的饭?”

“您还记得姥姥临终前跟您说的话吗?”

我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姥姥说,秀兰啊,楠楠是个好孩子,你别总偏心老二,女儿也是你的骨肉。”

“您当时怎么回答的?”

妈妈脸色惨白。

“您说,妈您放心,我会对楠楠好的。”

“然后呢?姥姥的骨灰还没凉透,您就把她留给我的玉佛偷走了。”

我把玉佛重新装进布包,收进了包里。

“妈,姥姥在的时候,您骗她。姥姥走了,您骗我。”

“现在您快不行了,又想骗我回来,给您一个慈母的体面结局?”

“还是想让我继续被弟弟吸血?”

“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转身看向轮椅上的弟弟:

“至于你,林祖。”

“大舅不是说,你是林家唯一的香火,唯一的根吗?”

“那妈的医药费,她的养老,就麻烦林家的香火来负责了。”

“毕竟,从小到大,妈把最好的都给了你。”

“现在,也该你回报了。”

弟弟脸色煞白:

“姐……我现在这样……我哪有钱……”

“那我更没有。”

我看着这对曾经把我当提款机的母子,笑了:

“你们不是一直觉得,女儿是赔钱货,养不起老吗?“

“现在,你们满意了。”

“妈,您安心去吧。您这辈子最爱的儿子,会给您送终的。“

“我?我只是个外人。”

妈妈彻底崩溃了,撕心裂肺地喊:

“林楠!你不能这么狠!我是你妈啊!我生你养你……”

“您生我,是为了多一台提款机。”

“您养我,是为了将来让我养您唯一的根。”

“对不起,提款机,坏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苍老扭曲的脸,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妈妈凄厉的哭喊,弟弟的怒骂,还有仪器刺耳的警报声。

但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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