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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里,妈妈还在举着那个玉佛,声泪俱下地控诉我不孝。
屏幕上的礼物特效眼花缭乱,全是骂我的网友刷的“集资打不孝女”、“给阿姨回血”。
我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屏幕右下角的【申请连麦】。
几乎是秒接。
妈妈看到我的头像出现在屏幕右下角的小窗里时,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她以为我怕了,以为我是来求饶的。
“大家看!这死丫头终于敢露面了!”
妈妈对着镜头,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脸凑近屏幕,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
“林楠,现在知道丢人了?赶紧把钱转过来,再跪下给你弟道歉,我就当着大家的面原谅你……”
“妈,那个按摩仪好用吗?”
我打断了她,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妈妈一愣:
“什么?”
我举起另一部手机,怼到了摄像头前。
那是一张张放大的咸鱼交易截图。
“上个月,我给你买的颈椎按摩仪,原价1299。”
“你签收的当天下午,就挂在闲鱼上卖了200块。”
“理由是:‘碍事,占地方,换钱买排骨’。”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妈妈脸色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挂断,但我没给她机会,手指滑动,下一张截图。
“前两个月,我给你买的羊绒大衣,你说穿着显胖。转头挂上去,描述是‘颜色老气,给钱就卖’。”
“还有那套赫莲娜,你说过敏。实际上是全新的未拆封,被你半价出给了同城的二手贩子。”
随着我手指的滑动,一张张截图像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刚才还立着“慈母”人设的妈妈脸上。
那些所谓的“女儿不孝”,那些“省吃俭用”,在我那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和她那触目惊心的变现记录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天哪……这按摩仪我搜了,真的好贵,两百就卖了?”
“这当妈的收了女儿的礼物反手变现养儿子?这不就是吸血鬼吗?”
舆论的风向瞬间倒转。
原本对我喊打喊杀的弹幕,此刻全都变成了质疑和嘲讽。
妈妈慌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不再一边倒的评论,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连麦,嘴里胡乱喊着:
“假的!这都是P图!大家别信她!她是做互联网的,最会搞这些骗人的东西!”
“那玉佛呢?也是假的吗?”
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三年前,我丢了玉佛,哭着报了警。警察做笔录的时候你在场,你亲口说看见我放在浴室了。”
“你说你是怕我弄丢了才收起来?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等到弟弟缺钱了,才把它拿出来贱卖?”
“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报假警!这叫盗窃!”
“你……你胡说八道!这是我家的东西!”
妈妈彻底急了,那张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此刻狰狞得可怕。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个玉佛,狠狠地朝镜头砸过来:
“我砸了它!我砸了它也不给你这个扫把星!”
“砰——!”
一声巨响。
但不是玉佛碎裂的声音。
而是我家那扇防盗门,被重重撞开的声音。
直播间的画面里,妈妈和弟弟都被吓得猛地一哆嗦。
“谁啊!要死啊!”弟弟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刚要走过去。
“警察!别动!”
我看着屏幕里瞬间面如土色的母子俩,看着弟弟腿一软瘫坐在地,看着妈妈手里的玉佛摇摇欲坠。
我对着镜头,笑了:
“妈,不用砸了。”
“在这个直播间里的五万人,还有此时此刻站在门口的警察。”
“都是证人。”
直播间彻底炸了。
满屏的“卧槽”、“大义灭亲”、“这是亲妈?”飞速滚动,快到让人看不清。
但我已经不想看了。
我看到几个警察冲进画面,一脸严肃地按住了妈妈还想藏起玉佛的手。
我也看到了妈妈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还有她冲着镜头嘶吼:
“我是她妈!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拿我闺女的东西怎么能叫偷——”
“我不去!那是我的家务事!哪有让警察抓亲妈的!”
她瘫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这次是真的哭了。
“带走!”
警察没跟她废话,直接掏出银手铐。
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显然是手机被作为证物收走了。
下一秒,直播中断。
屏幕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映照出我那张早已泪流满面,却又无比解脱的脸。
结束了。
那个曾经我觉得即使被吸干血也要维护的“家”,终于塌了。
我靠在酒店冰冷的床头,看着窗外绽放的烟花。
此起彼伏的爆竹声里,千家万户都在团圆。
只有我,亲手把生我养我的人送进了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