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久违的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
我把那块失而复得的玉佛贴身戴好,感受着它贴在胸口的微凉,像是姥姥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就在我刚坐进车里,准备发动引擎时,手机又响了。
我接起,对面是医院护士焦急的声音:
“是林楠女士吗?您母亲刚才情绪过激,心率骤降,抢救无效……已经走了。”
“现在的遗体处理和欠费结算,需要家属签字,您还在附近吗?”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随即又松开。
死了。
那个生我养我,却又像吸血藤蔓一样缠了我半辈子的女人,真的死了。
我以为我会哭,或者至少会有一丝难过。
可并没有。
我只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快三十年的大石头,轰然粉碎。
我对护士平静地说:
“抱歉,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回不去。”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连同手机里所有关于那个“家”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听说后来,林祖在医院里闹翻了天。
他想赖账,想把烂摊子甩给医院,结果被闻讯赶来的高利贷债主堵在了病房里。
那些人可不管什么死者为大,直接逼着他签了卖身契一样的还款协议,连母亲的骨灰盒都是医院看不过去,用最便宜的盒子装了扔给他的。
那天夜里,林祖抱着骨灰盒,拖着那条断腿,在医院门口哭得像条丧家之犬。
但他哭的不是母亲的死。
他哭的是,以后再也没有人为他遮风挡雨,再也没有人能让他毫无底线地吸血了。
10
处理完这边的一切,我以最快的速度卖掉了那套父亲留下的房子。
虽然是大舅眼里的“风水宝地”,但在我眼里,那里充满了恶心的回忆。
因为急售,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两成,但我毫不在乎。
拿着这笔钱,加上我这几年的积蓄,我在隔壁省的海边城市买了一套小公寓。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搬家那天,我收到了老同学强子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楠楠,跟你说个大快人心的事。】
【你那个大舅,虽然抢救过来了,但半身不遂,嘴歪眼斜,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你大舅妈早就卷着家里仅剩的一点钱跑了。】
【现在是你那个断腿的弟弟在照顾他。两个人挤在村里的破棚子里,一个残废,一个瘫痪,天天互相咒骂,打得不可开交。】
【听说前两天,高利贷的人又上门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连回个表情包的兴致都没有。
我删掉了强子的对话框,也删掉了过去那个唯唯诺诺、任人宰割的“扶弟魔”林楠。
我走到阳台上,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拿出手机,打开闲鱼。
那个曾经名为“幸福妈妈”的账号,已经被我注销了。
我重新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取名叫“重生”。
没有商品,只有一条哪怕不卖东西也想写在简介里的话:
【不卖祖宗,不卖良心,只卖过去,换个未来。】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极了姥姥当年给我戴上玉佛时,眼底温柔的光。
我摸着胸口的玉佛,轻声说:
“姥姥,爸爸,你们看。”
“我没听妈妈的话,也没听大舅的话。”
“但我现在,过得很好。”
“这一次,我终于只属于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