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睁眼。
刺眼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耳边监测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空白。
似乎闪过很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迷茫之际，病房门被推开，比人先入目的，是一大束向日葵。
我心尖一颤，记忆开始回笼。
“老婆，告诉你个好消息，妈醒了，女儿已经先去陪着了。”
“老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呢？已经四年了，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向日葵被放在床头，程飞舟的声音突然滞住，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清瘦了不少，像一根棍藏在衣服里，风一吹，袖管都空空荡荡。
我眨眨酸涩的眼，声音是久不开口的沙哑。
“老公，我回来了。”
历经三年虚拟世界，一年空白。
我又回来了。
程飞舟扑过来把我抱在怀里，想用力又不敢，整个人又哭又笑。
“太好了，瑶瑶，太好了！”
“要是你再不醒，我都打算设计新的设备——”
我伸出食指堵住他的嘴，轻轻摇头。
“以后无论如何，不要再用自己的身体和神志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还有女儿，她还那么小，你怎么能带着她冒险！”
本是心疼，说着却带上愤怒。
我现在都后怕无比。
要是当时没能及时救下女儿，即便我醒了，也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程飞舟脸上闪过心虚，点点头。
看他这幅模样，我气也顺了不少。
“好了，不过也幸好你带着了，不然我就错过女儿的成长了。”
“对了，你刚才说妈醒了是什么意思？她不是身体很好吗？”
我突然坐起身，想起这个被我忽略的问题。
程飞舟握住我的手，和盘托出。
原来我昏迷后，妈妈接受不了打击，生了场大病。
吃了多少药也不见好，一年前知道设备崩塌后，更是直接昏迷住进了ICU。
直到今天，才突然醒来。
连医生也没预料到。
他笑，“或许，是知道她的女儿要醒了，提前来迎接你呢？”
我一愣，眼眶酸涩。
我跟着程飞舟来到妈妈的病房，她虽然瘦了不少，但精神还不错。
女儿正坐在床边，一手抱着娃娃，一手举着书，给妈妈读故事。
我一步一步走近。
这次，换我来想你们靠近。
“妈，囡囡，我回来了。”
妈妈回头，阳光洒在她的侧脸，将她眼底的错愕照得清清楚楚。
两秒后，她泪珠砸下，捂着嘴点了点头。
一旁的女儿反复眨了好几下眼睛，确认不是错觉后，猛地丢掉故事书。
纯白的世界中，她五颜六色地闯进来，甜甜地叫着。
“妈妈！”
爱，果真是世上最无解的课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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