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猛地一紧,赶紧走到教坊司大门。
娘正拎着食盒等在那,旁边跟着神情不耐烦的姐姐。
还不等我开口,娘就满脸是笑地揭开食盒。
“阿鸢,教坊司的饭菜哪有娘做的香,快来吃一口!”
一股熟悉的馊热气铺面而来,熏得我心口疼痛。
我自小喉咙弱,一沾热食就容易红肿。
娘嘴上念叨着为我好,却将家里剩了好几日的饭菜热了,逼我赶紧吃。
还说只要是热的,就吃不坏肚子。
有一回我喉咙疼得受不住,小心翼翼地求她放凉些。
她当即变了脸色,将碗重重往桌上一放。
“娘让你吃热的是为你好,你倒挑三拣四起来了!”
我被她骂得不敢言语,只能含着泪,将那碗滚烫发酸的粥喝了。
才吃出一身热汗,就被娘推出了门去。
寒冬腊月,我被冷风吹得浑身打颤。
刚到了教坊司,人就发起高烧。
医馆的大夫检查我的喉咙,连连摇头。
“这姑娘的舌头和喉咙都是燎泡,近期千万不能再吃热食了。”
娘当着大夫的面,眼眶通红地点头。
“好好好,我一定多注意。”
可第二天,她依旧端来一碗滚烫的粥。
我哭着摇头不肯喝,她就沉下脸。
“你再不听话,我就告诉你爹,看他回来不抽死你!”
我当时年幼,一想到爹凶悍的脸,就不敢再吭声了。
天长日久,喉咙就落下了病根。
大夫叮嘱我往后不能再吃热食,否则不仅唱不了歌,还可能丧命。
眼看娘将手里滚烫的汤勺递到我唇边,过往的痛苦一齐涌上心头。
我忍无可忍,挥开她的手。
“你到底有完没完?是不是非要把我害死,你才满意!”
娘愣了片刻,随即大哭着跪坐在地。
“娘好心好意为你送饭,生怕你在教坊司吃不饱,你竟然这么对我!”
“要是你姐姐,早就欢天喜地地喝了,才不会像你一样没良心!”
我看着地上几块发黑的猪肉,忍不住冷笑。
我那金尊玉贵的姐姐,入口的东西向来只要最新鲜的。
每日都要亲自点菜,让娘给她做。
她会喝这种剩了好几日的腥臭热汤?
真是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