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算错过了这次皇后寿宴的献艺,也不会影响我日后的前程。
教习姑姑的气消了之后,依然会安排我出席其他王公贵族举办的雅集歌会。
她甚至与我谈过,希望我以后继承她的衣钵,做这教坊司的教习姑姑。
毕竟在她心里,我一直是她最得意的弟子。
可我不想再留在京城了。
为了日后不再和贪得无厌的家人有任何牵连,我必须离开。
我和教习姑姑坦白了一切,她长叹一声,最终惋惜地微笑着。
“也罢,姑姑祝你日后前程似锦。”
接下来两日,我向京城教坊司递上了辞呈。
顺便在城中寻了客栈住下,四处购置南下的行装。
相熟的同门师妹来和我告别时告诉我,爹娘还有姐姐去教坊司找过我几次。
见我不在,就去找姑姑大闹,结果被姑姑叫来的护卫给扔了出去,颜面尽失。
去江南的前一晚,我经过城南时,迎面撞上爹娘和姐姐从当铺出来。
爹灰头土脸的,娘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姐姐满头的金钗也不见了。
想必,是急着凑那笔嫁妆。
娘最先看到我,跌跌撞撞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阿鸢!这两日你去哪了?可让娘找得好苦啊!”
这时,爹也过来,上下打量着我。
“听你那个教习姑姑说,你喉咙坏了,被教坊司赶了出来,是不是真的?”
我南下的事只告诉了姑姑一人,还请她帮我瞒住爹娘。
看来,爹娘真的信了。
所幸我穿着一身旧得发白的衣裙,鞋也是粗布的,看起来比他们还落魄。
于是扯了扯嘴角,苦着脸道。
“是真的,我这两日在城郊的食肆里帮人洗碗碟。”
娘僵在原地,根本不关心我,而是抱着姐姐大哭。
“那阿芙的嫁妆是彻底没着落了!”
“我苦命的女儿啊!”
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咬牙挤出一句话。
“那你就算洗碗碟,也能挣些银钱吧?!”
“王家的人昨日来问嫁妆单子的事,要是这几日再拿不出,阿芙的婚事就完了!”
我就知道,绕来绕去还是为了银子的事。
我看着爹,冷笑一声。
“洗碗碟一个月只有一百文,我才洗了两日,老板怎么可能结给我。”
“至于姐姐的嫁妆,你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娘哭得浑身发抖。
“阿鸢,过去的事是娘不对!你可不能因为跟娘置气,就毁了你姐姐的婚事啊!”
姐姐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
“沈鸢!你肯定还有钱!赶紧拿出来!”
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我的心,始终是一片冰冷。
从小到大,这个家没有人在意过我的身体,我的前程。
他们只知道向我索取,无休止地压榨我。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向爹娘。
“这些年我起早贪黑的学曲,献艺挣来的赏银全被你们挥霍了,哪还有多余的钱。”
“如今我喉咙毁了,你们也只顾着姐姐的婚事,丝毫不管我生死。”
“你们的心里,可还念半分骨肉亲情吗?”
“从今日起,我林鸢就和你们林家人恩断义绝,再无半点瓜葛。”
说着,我抽出被娘死死攥着的袖子,转身离去。
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哭喊着叫我的名字。
娘声声含泪的呼喊里,是对我还有半分真情,还是担心日后自己被爹和姐姐埋怨到死。
我已经彻底不在乎了。
人生这条路,我会坦坦荡荡地走下去。
哪怕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