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我踏入教坊司时,明显感觉不对劲。
许多平日和我交好的同门,今日眼神里都带着若有似无的打探。
甚至还有的瞥了我一眼,就压抑不住地窃笑起来。
大概是昨日爹娘和姐姐来大闹的事传开了。
教习姑姑将我叫了过去,满脸严肃。
“林鸢,你近来喉咙伤了,我思来想去,这次皇后娘娘的寿宴,你就别去了。”
我猛地抬起头,心瞬间沉到谷底。
我是教习姑姑最得意的弟子,这几年里,我曾为她,还有整个教坊司赢得无数荣光。
如果不是昨日那场闹剧,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急着开口,想要为自己解释。
“姑姑,我的喉咙很快就能恢复。”
“这次的曲子我也烂熟于心,有十足的把握能唱好!”
姑姑却抬起手打断我,将一本册子递了过来。
我疑惑地接过,发现是民间流行的话本。
里面写的,竟然是昨日我爹娘和姐姐大闹教坊司的事。
教习姑姑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今整个京城的茶楼酒肆,都在说你仗着我的宠信目中无人,连爹娘都敢忤逆。”
“还有人说,你这喉咙早就废了,若不是与我关系匪浅,根本不可能去御前献艺。”
“甚至还有人扬言,你这次要是去御前献艺,他们就去县衙告我以权谋私,败坏教坊司名誉。”
教习姑姑的眼神里有失望,还有无奈。
“林鸢,这几年你的天分和勤勉我都看在眼里。”
“可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偏偏你的喉咙一直不好,我不能把整个教坊司的未来都押在你身上。”
我站在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无言。
教习姑姑抬手,让我先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好好歇着吧,献艺的人选,我自有定夺。”
我失魂落魄地转身,在门口撞见了一位姓周的师妹。
她柔柔地一笑,眼里却是掩饰不住地得意。
“林鸢师姐,你安心休养就是。”
“寿宴献艺我一定好好准备,不会给你还有教坊司丢人的。”
我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推开家门时,娘正在喂姐姐吃最新鲜的水蜜桃。
她似乎没想到我今日会提前回家,手上动作一僵。
“哎呀,阿鸢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这水蜜桃太凉,吃了对你身体不好,待会娘给你热热饭菜啊。”
想起那些发臭的剩饭,我没吭声。
这时,娘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凑过来。
“对了,过几日你不是要去献艺吗,到时拿了赏银,别忘了给你姐姐买一副西域的琉璃耳坠。”
“她那嫁妆箱子里,还是太缺首饰了。”
姐姐在一旁慵懒地吃着水蜜桃,听了后笑吟吟的。
“记得买那副二百两的琉璃耳坠,越是剔透,越是配我的肌肤。”
我冷冷地看着娘和姐姐。
“我不会买的。”
娘和姐姐愣在原地,爹大步走了过来,开口就是怒不可遏的咆哮。
“让你给你姐姐买副耳坠,你就推三阻四的!是不是又欠教训?!”
“到时候她嫁得风光体面,得益的不还是咱们家吗?!”
呵,我从小日日勤学苦练,才在教坊司有了一席之地。
而姐姐要么日日懒在家里,要么就去和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饮酒。
可笑的是,爹娘却要有天分的我来供养一个废物的姐姐。
何其偏心!
娘来劝爹爹消气,我面无表情地回了屋。
我已经决定,从今日起和这个家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