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上个月家里米面粮油是我提前垫付的600块,您什么时候转给我?”
女儿林晓雨在家族群里公开@我。
我愣在原地。
我在女儿家住了整整两年,每天做饭洗衣带孩子,每月2800的退休金一分不剩地补贴进去,如今竟被当着全家亲戚的面,公开讨债。
女婿陈建国第一个回复:“就是,住别人家总要懂得分担吧”,语气理所当然。
林晓雨补了一句:“妈,您花钱要有数,我和建国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言语里不带半点愧疚。
群里的亲戚一片沉默,只有大舅妈弱弱发了个“和气生财”的表情。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都在抖。
不是心疼那600块。
是心寒。
我当场转账600元,只回了五个字:“以后不住了。”
当天,我回了自己的老房子,解绑了给女儿家每月垫钱用的银行卡。
第二天,我取消了答应替女儿预付的8000元装修款转账,关掉了帮女儿代购婆婆礼物的购物车。
我给自己报了一个向往已久的夕阳红旅行团,目的地:云南。
.......
我抵达云南的第一天,手机在客栈的木桌上嗡嗡震动。
是家族群的消息。
林晓雨@我:“妈,你走了谁接孩子?你也太自私了。”
我看着窗外古城的青瓦,没回复。
女婿陈建国紧接着@我:“妈,今晚我妈来家里吃饭,你回来做饭吧,她就爱吃你做的那几道菜。”
回来?
从云南飞回去,三个小时。就为做一顿饭。
林晓雨再补一句:“妈,你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要顾家吗,这个家离了你真不行的。”
这句话,两年来我听了无数遍。
以前听,觉得是依赖,是需要。
现在再看,只觉得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要把我从千里之外拽回去,重新套上围裙。
我没回复一个字。
我走出客栈,对着古镇的天空拍了一张照片,蓝得像洗过一样。
然后,我把照片发进了群里。
群里安静了几秒。
女儿和女婿的消息几乎同时跳出来。
林晓雨:“妈!您跑去那种穷乡僻壤瞎转悠什么?万一被人骗了,我们可没空去接您!”
陈建国:“这是网上截的图吧?您连个导航都看不明白,还能自己跑去云南?”
我盯着屏幕上那两行字,指尖一点点凉了下去,忽然冷笑出声。
上个月,陈建国带着他亲妈陈美华飞去了三亚。
住的是一晚3888的五星级海景套房,吃的是人均899的帝王蟹自助。
甚至连那趟旅行花掉的五万块钱,都是林晓雨回娘家哭穷,从我这里“借”走的。
当时,我那好女儿在朋友圈连发了九宫格,配文母慈子孝:“带妈妈看海,妈妈开心我就开心。”
而如今,我花着自己攒下来的退休金,住着120块一晚的特价民宿,在他们嘴里,就成了丢人现眼的“穷地方”。
我关掉手机,在古镇的茶馆里坐下。
点了一壶普洱。
茶雾氤氲,这两年的日子一幕幕在眼前过。
我每天五点起床,给他们一家三口做早餐。
小米粥要熬得烂,小笼包要新蒸的,鸡蛋要溏心的。
女儿上班后,我送外孙上幼儿园,回来买菜、拖地、洗衣服。
一家十几件衣服,内衣袜子,我坚持手洗,说洗衣机洗不干净。
晚上,等他们都吃完饭,我收拾完厨房,还要给陈建国端去一盆洗脚水。
这是他家的规矩。
他说他上班累,泡脚解乏。
女儿也说:“妈,建国是家里的顶梁柱,您多担待点。”
我一个月2800的退休金,从没捂热过。
2000块,雷打不动补贴家用。买菜,买水果,买日用品。
外孙的兴趣班,女儿说手头紧,我交的。
女婿的烟,说戒不了,我买的。
剩下的800块,我全都存起来想着以后给女儿应急用。
我连件超过一百块的衣服都没买过。
衣柜里挂的,还是纺织厂上班时发的几件工作服。
女儿从未说过一句谢谢。
她只会嫌弃。
“妈,今天菜怎么这么咸?”
“妈,您能不能别总给晨晨穿这件旧衣服,同学会笑话他的。”
“妈,您下次跟我出门,能不能换件体面点的衣服,太土了,丢人。”
我默默听着,一声不吭地改。
我以为,母女之间,本该如此。
我以为,我为她付出一切,是理所当然。
直到昨天,那条讨要600块钱的消息,像一根针,戳破了我所有的幻想。
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阿姨,一个人出来玩啊?”茶馆老板娘给我续上水。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脸上和善的笑。
我点点头,也笑了。
“是的,第一次。”
话说出口,眼眶忽然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