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群后的第二天,门铃响了。

我正在老公寓里收拾房间,把女儿他们堆放的杂物一点点清理出来。

我从猫眼里往外看。

门口站着的,是女儿、女婿,还有哭得眼睛通红的外孙晨晨。

晨晨一看到门缝里我的脸,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伸出小手。

“姥姥!我要姥姥!”

孩子的声音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我心上。

林晓雨也跟着哽咽,眼眶红红的。

“妈,晨晨三天没好好吃饭了,一直叫姥姥。我没办法,只能带他来找您。”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心里一酸,打开了门。

我蹲下来,把晨晨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姥姥在呢,不哭不哭。”

但我没有让他们进来。

我的身体,堵在门口。

陈建国站在后面,脸上挤出一个敷衍的笑容。

“妈,我们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跟我们回去吧。”

他的眼神飘忽,没有一丝真诚。

林晓雨也跟着说:“是啊妈,您一个人住有什么意思。还是跟我们住吧,家里真的少不了你。”

我听懂了。

这不是道歉。

这是在招一个免费保姆回去。

见我沉默着没出声,林晓雨以为我心软妥协了,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窃喜。

她迫不及待地伸手,想推开门挤进来:“妈,那你赶紧收拾几件衣服跟我们走吧。建国这几天吃外卖胃都疼了,就馋您做的那口红烧肉。”

陈建国也顺势接话,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理所当然:“是啊妈,回去顺便把明天的菜买了。晓雨刚还了车贷手头紧,您这个月的退休金先垫着点儿。”

算盘打得真响,连装孝顺都懒得多装一秒。

我平静地看着这两张贪婪的脸,毫无波澜。

我慢慢松开怀里的晨晨,将他轻轻推回林晓雨腿边。

然后,在他们错愕的眼神中,我关上了自己家的门。

“砰”的一声。

隔绝了两个世界。

林晓雨在门外开始拍门,哭得很大声。

“妈!你就这么狠心吗!晨晨怎么办!”

陈建国也开始骂。

“真没人味!自己的外孙都不要了!”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站在屋里。

他们的哭声和骂声,穿透门板,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沉默着,眼眶也红了。

但我没有动。

我知道,我一开门,就又回去了。

回到那个没有自我,只有“姥姥”和“保姆”身份的牢笼里。

过了很久,门外的声音渐渐小了。

邻居王桂芳来敲门。

她是我几十年的老邻居,看着晓雨长大的。

她一进门,就拉住我的手。

“秀梅,我都听见了。别难受,你做得对。”

我摇摇头,对她说:“桂芳,我心里当然难受。晨晨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怎么可能不心疼。”

“但是……”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难受,不代表我错了。”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一句话。

我是妈妈,但我首先,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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