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寒假结束,爸妈都要像往年一样,用清算“家庭贡献积分”的方式,来决定我们三兄妹新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哥哥算下来有一万分,妹妹有八千分。
我满怀期待地拿过我的积分卡,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刺眼的负数。
妈妈见状叹了口气说:“晓雯啊,看来你今年又得休学去电子厂打工,自己赚学费了。”
爸爸也皱着眉公正道:“一开始就定好规矩了,积分不达标,谁也不准反悔。”
“不过也可以像前几年一样,你先去厂里干活,每个月工资交一半给家里当房租,剩下的你自己攒着。”
我只好点点头。
等所有人都睡下后,我不甘心地溜进爸妈的房间。
在他们的抽屉里我找到了一本厚厚的记账本,和真实的积分底稿。
账本上详细记录着,我从小到大做的每一件家务。
但我洗碗、做饭、辅导妹妹写作业的加分被全数划掉。
取而代之的是“顶嘴扣五百”、“吃饭多吃了一碗扣三百”。
我颤抖着手,翻看后面的记录。
发现每一个月,我的积分都是被刻意算成了负数。
……
我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一大早便将积分卡和账本放在全家吃饭的餐桌上。
“爸,妈,这是什么意思?”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为什么我明明做了一整个寒假的家务,账本上全是被无故扣掉的分数?”
可回应我的只有良久的沉默。
每一次都是这样。
初中我拿了全校第一,小心翼翼地和爸妈说我想要买一本新辅导书。
他们也是这样沉默。
高一冬天冷得长冻疮的时候,我提出想要买一副十几块钱的手套。
他们装聋作哑当做没听到。
我问多了,妈妈只会责备反问:
“你怎么这么自私,不知道体谅家里的难处?”
可是哥哥和妹妹都有。
最新款的球鞋,昂贵的羽绒服……
甚至连看似公平的积分游戏,他们都早已被内定了赢家。
“你们根本就没想过让我继续读书,是不是?”
我控制不住委屈,泪水决堤。
“你翻我们抽屉还有理了?”
爸爸将筷子一拍,怒道:
“扣你的分是因为你平时态度不好,我们做父母的还能害你不成?你爱信不信!”
“真的吗?”我追问道,“那爸爸能不能把哥哥和妹妹的扣分记录也拿出来给我看看?”
“只要我看到大家标准一样,立马就跟爸爸妈妈道歉!”
我多希望是我弄错了。
比起休学,我更怕发现全家只有我是被当作工具人的那个。
可爸爸又沉默了,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妹妹出声安抚道:
“二姐,虽然你年年积分都是负数,可爸妈还是让你住在家里,这难道不是爸妈对你的宽容和爱吗?”
“可是每个月的房租和伙食费我都用打工的钱交了。”
我指着桌上的账本,看向妈妈:
“为什么账本上单独记了我一个人的所有开销?连我生病吃的一片感冒药都要折算成钱记在上面,难道不是因为爸妈准备让我连本带利地还吗?”
他们还是沉默。
妹妹又开口,语气温柔地说:
“二姐乖,不过是个账本而已,没必要闹得那么难看。”
“你要是介意,我把账本撕了,咱们就当没看过,行吗?”
“要是你还觉得不够解气,妹妹把下个月的零花钱分你一点,你去买件新衣服,好不好?”
以前我穿的都是亲戚家不要的旧衣服,用的是哥哥淘汰下来的旧手机。
所以我跟妹妹最亲。
她嘴甜,总是会说好听的话哄我。
可这次妹妹的话没有起到安慰我的作用,反而令我更清醒了。
我伤心地看着她:
“妹妹,难道你觉得拿一点零花钱施舍我,就能当作你们剥夺我上学权利的事情没发生过吗?”
妹妹的语气还是很温柔:
“那你想怎么办呢?我把我的学费让给你,我自己退学,这样好不好?”
“你凭什么逼你妹妹?”
我还没说话,妈妈已经不满地开口了。
仿佛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昨晚已经说了愿赌服输,就算我们是故意的又怎样?谁让你自己没本事,积分拿不到高分怪谁?”
“这次就当是你休学一年买个教训了。书读那么多有什么用?女孩子最后还不是要嫁人,连最基本的孝道都不懂,只会死皮赖脸地待在家里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