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傍晚,暴雨倾盆,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淹没。
保安打来电话,语气有些犹豫和害怕:
“苏小姐,那个顾先生在你家大门外的大马路上跪下了,就在泥水里。”
“他说如果您不见他,他就跪死在那里,已经跪了两个小时了。”
我放下手里的书,眼神平静如水:
“有些账,总要面对面算清楚。”
我拿上一把黑伞,独自走了出去。
大雨如注,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视线模糊。
顾淮安跪在泥水里,那身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警便服已经沾满泥污,湿透贴在身上,显出嶙峋的排骨。
金丝眼镜也碎了一块镜片,要掉不掉地挂在鼻梁上,头发凌乱地贴在头皮上,像个乞丐。
看到我撑伞出来,他原本灰败、绝望的眼睛猛地亮起一丝光亮,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他不顾膝盖的疼痛,膝行着朝我扑过来,带起一阵泥水。
“星柚!星柚你终于肯见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他伸出满是泥污的手想要抓我的裙摆,却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他看着自己肮脏的手,又看了看我洁白如新的裙子,卑微地缩了回去,在泥水里狠狠抓了几下。
“我把林晓洁赶走了,真的!我跟她断得干干净净!我把这八年的转账记录都提交给纪委了,我配合调查!”
他仰着头,雨水混着泪水流了满脸,冲刷出两道惨白的痕迹,声音嘶哑:
“我什么都不要了,警服、前途、名声,我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星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去结扎,我们去领养一个孩子,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我撑着伞,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身上散发出的酸臭味和泥腥味。
然后将那份他迟迟不肯签名的离婚协议书,扔在他面前的泥水里。
协议书瞬间被雨水浸透,沾染上污泥。
“签了它。顾淮安,这是我最后的仁慈。”
“你婚内出轨、转移财产的证据我都提交给法院和纪委了。你下半辈子就在监狱里慢慢忏悔吧。”
顾淮安看着地上的协议,浑身剧烈颤抖,眼神里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化作无尽的绝望。
他绝望地哭喊,声音在雨夜里传出很远:
“星柚,十年的感情,你真的能说断就断吗?你以前那么爱我,连大声说话都不舍得……”
“你也爱过我啊!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会死的!”
“爱?”
我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刺骨,像是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顾淮安,别侮辱这个字了,从你嘴里说出来,我觉得恶心。”
“你爱的从来只有你自己,还有你的前途地位。你现在跪在这里,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你一无所有了,你需要苏家的钱和关系来救命,来让你免受牢狱之灾。”
“如果今天一无所有的是我,你会多看我一眼吗?你恐怕早就带着你的林晓洁和儿子远走高飞,庆祝终于摆脱我了吧。”
顾淮安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我看了看手表,眼神不耐:
“你还有一分钟。不签,苏家的律师团会起诉你诈骗、重婚、职务犯罪,让你在里面关到死。”
“你自己选。是体面地离婚,还是肮脏地坐牢。”
顾淮安浑身一震,那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我冰冷决绝、没有一丝情义的眼神,终于明白,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苏星柚,真的死了,被他亲手杀死了。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支钢笔。那支钢笔已经生锈了,那是结婚第一年我送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带在身边。
他捡起泥水里的协议,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笔尖在纸上划出难看的痕迹。
最终,他在协议上签下了歪歪扭扭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出了血。
签完字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瘫倒在泥水里,发出撕心裂肺、绝望至极的哭声,那声音比鬼哭还要难听。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他后悔十年前不该贪心,后悔这十年不该欺骗,后悔亲手毁了自己的幸福。如果可以重来,他一定……
我弯腰捡起那份沾满泥污的协议,看了一眼那个名字,没有任何留恋。
我收起伞,转身走向别墅大门,将那个肮脏的男人抛在暴雨中。
身后传来他绝望、凄惨的嘶吼声,在雨夜里回荡,经久不息:
“星柚!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啊!你回来啊——!”
大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将他的声音,连同这十年的荒唐、欺骗和恶心,永远关在了门外。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从未有过的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