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沪市。
深秋的夜风透着刺骨的凉意,天空中飘起绵密的细雨,打湿了繁华的街道。
行业顶级的商业晚宴刚刚落幕,现场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我披着丝绒披肩,站在五星级酒店奢华的旋转门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等司机把那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开过来。
台阶下,穿着黄色雨衣的代驾,正骑着辆破旧的折叠电动车停在边缘,像是一个卑微的符号。
他佝偻着背,身形消瘦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雨衣在风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他正低声下气地跟门童赔着笑脸,声音嘶哑难听:
“小哥,通融一下,客人就在大堂,马上就出来,我接了马上就走,绝不碍事……”
“滚远点!没看见这里是贵宾通道吗?撞坏了客人的车你赔得起吗?代驾去后门等!再不走我报警了!”
门童满脸嫌恶地呵斥,像是赶苍蝇一样,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代驾重心不稳,连人带车摔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电动车砸在腿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像是野兽濒死时的闷哼声。
宽大的雨衣兜帽顺势滑落,露出一张爬满皱纹、沧桑老态的脸。
路灯昏黄的光晕打在那张脸上,显得更加凄惨和荒凉。
我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目光微顿,泛起一丝波澜,转瞬即逝。
仅仅两年没见,顾淮安老得像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腰也直不起来了。
原本打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白了一大半,杂乱地贴在头皮上,混着泥水。
那双曾经总是藏着算计、虚伪深情,此时却浑浊不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狼狈地在泥水里爬起来,试图把压在腿上的电动车推开,手冻得通红发紫。
就在他抬起头的瞬间。
视线越过雨幕,定格在台阶上。
我穿着一袭高定墨绿色礼服,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贵气逼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顾淮安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僵硬在原地,像是一尊肮脏的冰雕。
他仿佛被雷劈中,僵硬地跪在水坑里,连腿上的电动车都忘了推开。
干裂、满是死皮的嘴唇拼命嗫嚅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破风箱在拉动。
他似乎想喊我的名字,想求我原谅,想叙旧。
却因为极度的自卑、羞愤和绝望,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顾总、警界楷模,如今连仰望我,都显得那么滑稽可笑,卑微到了尘埃里。
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爬满老年斑的脸颊流下,混着肮脏的泥水。
他的眼底涌上无尽的悔恨、绝望和痛苦,泪水混着脏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水泥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却无济于事。
他挣扎着伸出沾满泥污、冻得像鸡爪一样的手,像是想抓住最后一点虚无的幻影,抓住曾经的幸福。
我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像是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个毫无关系的物件。
内心没有居高临下的嘲笑,更没有半分怜悯和同情。他现在的下场,全是他咎由自取。
“苏总,车到了。”
保镖撑开巨大的黑伞,恭敬地站在我身边,挡住飘进来的雨丝,拉开车门。
我收回目光,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从容地下了台阶,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脆、决绝。
“开车。”
引擎轰鸣,车轮碾过地上的积水,驶入璀璨、繁华的霓虹夜色中,将那个肮脏、绝望的男人永远抛在身后。
透过后视镜,穿着破烂黄色雨衣的男人,依旧跪在雨里,绝望地捶打着地面,溅起阵阵泥水。那个八岁的孩子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站在他身边,冷漠地看着他,眼神阴鸷。
但我没有回头看一眼。
因为我的前方,是无限广阔、充满希望的人生。而他,只能烂在过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