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声音压的极低。
“你怎么会在府里?”
我端坐在正堂太师椅上,没有起身。
红木茶盏搁在手边,茶已经凉透了。
“我为什么不能在府里?”
谢玉铮跨进门槛,目光扫过厅内站成两排的嬷嬷和丫鬟。
这些人都是我从镇国侯府带来的陪嫁。
他遣走的那些,我已经全部换回来了。
“你不是去了风岭……”
他说到一半,猛的顿住。
暗卫从风岭猪圈的烂泥里将那半枚血玉捡了回来,连夜送到我手上。
我从袖中取出那块半月形的血玉,往他脚边一掷。
玉坠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玉面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已经发黑。
谢玉铮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这块血玉,是他十六岁时亲自去法华寺求来的,一分为二,一半给了苏婉莹,一半留在自己身上。
他跟我成婚三年,贴身衣物里一直藏着另一半。
“你从哪里得来的?”
他蹲下去,手指颤抖的捡起血玉。
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莹字。
我没答话。
谢玉铮直起身子,眼球上布满红血丝,死死的盯着我。
“苏婉莹在哪?”
我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听闻三个月前,夫君约她去风岭看灵狐?”
他转身就往外冲,怒吼长随备马。
马蹄声急促的砸在石板路上,很快远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
当天夜里,暗卫回来复命。
谢玉铮骑马赶了四个时辰的路,天黑前到了风岭那座猎户窝棚。
他一脚踹开猪圈的木栅门,里面蹲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蓬头垢面,身上裹着一块破麻布,铁链从她脖子上穿过,另一端拴在喂猪的石槽上。
三个月的时间,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谢玉铮扒开她脸上的乱发。
暗卫说,那张脸上全是烙铁烫过的疤痕,鼻梁塌陷,左眼肿成一条缝。
但右眼还是能认出来的……那是苏婉莹的眼睛。
谢玉铮跪在猪圈的烂泥里,发出了嚎叫。
苏婉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她的嗓子三个月前就被烫烂了。
他以为猪圈里关着的人是我。
他给手下猎户的密令写的清清楚楚:先烫嗓子,免得她呼救引来搜山的人。
再挑断脚筋,让她跑不掉。
随意折磨,留着命即可。
每一条,猎户们都照做了。
做在了苏婉莹身上。
暗卫最后说,谢玉铮抱着苏婉莹在猪圈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把苏婉莹裹在自己的大氅里,抱上马背,往京城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