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的消息传遍京城只用了一天。
第三天,镇国侯亲自带着车队到谢府……
把我的全部嫁妆拉了回去。
三十六抬嫁妆,一件不少。
侯府管家拿着清单,当着官差的面逐一核对,连一根银簪子都没落下。
顺子混在搬嫁妆的人里一同出了谢府大门,自此归入侯府门下。
第五天,外祖父在朱雀街摆了三天流觞曲水宴。
请帖发出去两百份,来了三百人。
京城叫得上名号的勋贵世家,全都到场。
我坐在侯府临街的高阁上,面前摆着一张琴,一壶新茶。
楼下丝竹声不断,觥筹交错。
秋蝉领了赏银,回了镇国侯府老宅养老。
青竹接替她的差事,跟在我身边。
她连报了几家公子的求见,我都一一回绝了。
我拨了一下琴弦。
弦音清亮,压过了楼下的嘈杂。
青竹凑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小声说:
“来了好多人,门口都排到街对面去了。”
我没往下看。
端起茶盏,茶是今年明前的龙井,外祖父专门从江南快马送来的。
这三天,整条朱雀街都在议论镇国侯外孙女择婿的事。
从街头到街尾,比过年还热闹。
暗卫回报了谢玉铮的现状。
抄家之后,谢府被官府贴了封条。
古将军得知女儿已被折辱毁了清白,为保全家族名声,怕影响家中其他弟妹的嫁娶。
狠心对外宣称苏婉莹暴毙,将其彻底扫地出门。
无处可去的苏婉莹,只能由谢玉铮带着,搬进了城东贫民窟一间漏雨的茅草屋。
他只剩一条右臂,断臂处用破布缠着,血一直没止干净。
苏婉莹躺在地上一张破草席上。
屋子四面漏风。
外面锣鼓喧天,有小贩沿街叫卖,喊的是:
“镇国侯府今日流觞宴第二天咯……裴家大小姐好大的排场……”
苏婉莹躺在破席子上,盯着屋顶漏进的天光。
她摸起地上那半碗谢玉铮讨来的泔水,狠狠砸向他的脸。
豁口陶碗在额角碎裂,恶臭的泔水混着血淌下。
谢玉铮没有躲。
他靠坐在墙角,泔水从脸上滴到衣襟上。
外面的鞭炮声又炸了一串,有人在喊:
“快看快看,裴家大小姐在阁楼上抚琴呢……”
苏婉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
她的眼珠子涨得通红,死死的盯着谢玉铮。
谢玉铮一动不动的坐着,额头上的血和泔水混在一起,滴到地上的烂泥里。
外面的锣鼓声又响了一阵。
暗卫说,他在那间茅草屋外面站了半炷香的时间,谢玉铮一个字都没说。
苏婉莹砸完碗之后,趴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里反复划着同一个字……
你。
划了又抹,抹了又划。
最后整块地面都被她抠得稀烂。
我听完,让暗卫退下。
阁楼下传来新一轮的丝竹声。外祖父派人上来问我要不要下去露个面。
“不了。”我续上一杯茶,
“替我谢过外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