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狱中的这些年,秦以窈给我写了很多忏悔信。
她在信里说想见见儿子。
我一封都没回,直到儿子满十八岁这一年的清明节。
监狱的会客窗后,秦以窈穿着编号服,头发白了大半,枯瘦得像截焦木。
看见我带着儿子出现,她猛地撞向玻璃,握着话筒的手颤抖不止。
“时安,你终于肯带他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她哭得满脸泪痕,我却古井无波。
“儿子,跪下。”
“给她磕三个头。”
“算是谢她当年十月怀胎,把你带到这世上的恩情。”
儿子听话地磕完起身,站在我身后,看向秦以窈的目光礼貌疏离。
秦以窈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人在做,天在看。”
“持身不正,持心不纯的人,权势富贵皆如过眼云烟。”
“你当以她为鉴,切记任何时候都不要丢掉心中的善念,否则下场就是这般。”
儿子点头,声音沉稳:“我知道了,父亲。”
“起来吧。”
我重新拿起话筒,对上秦以窈那双绝望的眼。
“你死后,我和儿子会为你收尸的。”
“每年清明,我们也会去祭拜你,不会让你像你爸那样,最后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秦以窈情绪激动,扑了过来,尖叫着拍打着玻璃。
狱警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强行将她拖向幽深的走廊。
后来,我听监狱的人说,秦以窈疯了。
她整天缩在墙角,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临终前,她用磨尖的牙刷柄,在自己身上划得体无完肤。
她在遗书里写道,要把所有能用的器官都捐出去。
她说,只有这样才能向那些被她挪用公款害苦的百姓赎罪。
办完她的丧事,我回到了乡下。
老家的小院里,桃花开得正盛。
我爸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冒着热气的青团。
“时安,快趁热吃,今年的艾草嫩,团子甜得很。”
我捏起一个,软糯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看着老头子红光满面的脸,我心底满是庆幸。
幸好,当初那个被送进鬼屋、被挫骨扬灰的人,不是他。
儿子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顶尖的中医研究院。
而我也被选为华国传统文化大使,带着家乡的农产品和古法手工艺,走上了国际舞台。
又是一年清明,细雨如织。
我带着儿子去后山祭祖,摆上新鲜的果品和热腾腾的饭菜。
在秦以窈那块小小的墓碑前,我放下了一束白色的雏菊。
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种彻底解脱的释然。
山间的风吹过,带走了纸钱焚烧后的余烬。
我挺直脊背,牵着儿子的手走下山坡。
身后的旧事已随风而逝,而眼前的路,正繁花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