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距离登机,还有八个小时。
我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黑眼圈有点重,但精神意外地好。
大概是因为终于不用在等待里煎熬了。
手机响了,是婚纱影楼老板打来的。
“初小姐,您之前取消的订单,今天一早陆先生又带人来了,说要试纱拍照。”
我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他带了谁来?”
“一位长头发的年轻女士,说是拍兄妹纪念照。”
老板的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微妙。
我挂掉电话,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二十三分。
来得及。
打车到影楼的时候,前台小姑娘认出我,表情尴尬到几乎说不出话。
“陆先生在三号贵宾厅。”
我没有直接推门。
而是站在走廊尽头,透过贵宾室的玻璃隔窗往里看。
宋音音穿着我的高定婚纱。
那件我试了三次版型、改了两次腰线、在面料上亲手缝了一颗水晶纽扣的婚纱。
她站在全身镜前转圈,裙摆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白玫瑰。
陆远泽站在她身后,一身黑色燕尾服,正伸手帮她整理肩纱。
摄影师举着相机,喊了一声“看这里”。
陆远泽的手落在她的腰侧,两个人面对镜头,笑得亲密无间。
我靠在墙上,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我第一次提出办婚礼,兴高采烈地拉着他去定婚纱。
他说学院事务忙,让我自己去就行。
后来我一个人试完所有款式,把照片发给他选。
他回了三个字:“都可以。”
现在他换上了燕尾服。
帮别的女人整理婚纱。
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我推门走了进去。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宋音音最先转过头来。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但很快恢复如常。
陆远泽整个人弹开了一步,急忙松开搭在宋音音腰上的手。
“初瑶,你怎么来了?”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笑容生硬。
“音音从小没穿过婚纱,她就是想体验一下,我们拍一套兄妹写真,很快就……”
“嗯,我知道。”
我打断他。
然后我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我走到前台,掏出手机,扫码付清了全部拍摄尾款。
“这……初小姐?”前台小姑娘拿着POS机手足无措。
我转身看向愣在原地的摄影师,微笑着说。
“拍得挺好。”
“麻烦动作再亲密一点,多拍几组。”
全场安静了三秒。
陆远泽率先反应过来,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他看我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赏。
“初瑶,谢谢你理解。”
宋音音抿着嘴笑,重新挽上陆远泽的胳膊,对着镜头歪了歪头。
在所有人以为我终于“识大体”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
候机大厅里,广播在循环播报登机信息。
我打开手机,影楼加急处理的精修照片已经传过来了。
一张一张,拍得确实好看。
郎才女貌,般配至极。
我把这些照片逐张保存。
然后翻出手机相册最深处那张东西。
两本大红色的结婚证,钢印清晰,日期赫然在目。
登记人:陆远泽、初瑶。
我把婚纱照和结婚证拼在一起,打包发进了学院教职工大群。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我正好听到广播叫号。
我低头打了一行配文。
“成人之美,隐婚五年太累了。祝陆教授和师妹百年好合。”
点击发送。
群消息一秒弹出九十九加。
我关掉手机,拿起登机牌,走进了廊桥。
影楼的化妆间里,陆远泽正帮宋音音取头纱上的发卡。
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院长的来电。
他接起来的时候还在笑。
三秒后,笑容消失了。
血色一寸一寸从他脸上褪去。
他打开教职工群,看到那些照片和那两本结婚证的刹那。
手机从指缝间滑落,屏幕朝下摔在地板上。
宋音音凑过来想看,被他猛地一把推开。
他发了疯一样拨我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