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入冬,天气骤降。
今天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大雪纷飞中,我坐在校外的一家复古咖啡馆里。
对面坐着我的外籍合伙人,我们正在核对下一阶段的跨国科研项目资金。
室内暖气充足,咖啡的香气袅袅上升。
合伙人讲到精彩处,我不由得笑出了声。
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不经意地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玻璃窗外,站着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
他穿着单薄的黑色风衣,肩膀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不知道在雪地里站了多久。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束白色的满天星。
眼眶通红,满眼希冀地隔着一层玻璃看着我。
是陆远泽。
合伙人察觉到了我的视线,顺着看了过去。
“初,那是你的朋友吗?”
我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
“不是,一个认错人的疯子而已。”
合伙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谈完项目细节,我穿上大衣,推开咖啡馆的门。
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刚迈出台阶,陆远泽立刻踉跄着冲了过来。
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满是泥泞的雪地里。
他这副模样,任谁也认不出是曾经风光无限的陆大教授。
头发长得出油,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茬。
他颤抖着手,从风衣内兜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文件。
“初瑶,我把国内剩下的财产全都转移到你名下了。”
“那套人才房我退给学校了,车也卖了。”
“这点钱不多,但这是我全部的身家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把那份文件举过头顶,声音里全是破碎的乞求。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水滴落下来,分不清是雪水还是眼泪。
我没有去接那份文件。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冻得发紫、止不住发抖的手。
目光最后落在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的那束满天星上。
我轻轻扯了扯嘴角。
“你大老远飞过来求我原谅,就带了这束花?”
陆远泽愣了一下,连忙把满天星递到我面前。
“音音……不是,别人说女孩子生气了,送花就能哄好。”
“我跑了好几条街才买到的。”
我看着那束花,甚至懒得掩饰眼里的嘲弄。
“陆远泽,在一起八年。”
“你是不是从来都不记得,我对满天星的花粉严重过敏?”
“大三那年,有男生送我满天星,我哮喘发作进了抢救室。”
“当时你就在急诊门外守着。”
这句话一出,陆远泽如同被雷击中。
他惊恐地看着手里的花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忘了……”
他语无伦次,手足无措地把那束花狠狠砸进旁边的雪堆里。
拼命用脚去踩,试图把那些花碾碎。
“对不起初瑶,我真的忘了,我太慌了……”
我懒得看他这副滑稽的表演。
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同事的车。
拉开车门前,我看了他最后一眼。
“你不是忘了,你只是潜意识里觉得我的事情都不重要。”
我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车轮启动,无情地碾过那束被丢弃在雪地里的满天星。
把陆远泽一个人丢在了风雪交加的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