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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耗尽了她最后几分力气。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艰难地落在一旁立着的朔野身上。
男人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如松,此刻却敛了所有锋芒,眉眼间满是沉痛。
母后喘了几口粗气,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殿下……好好待我女儿……拜托你了……”
“臣,遵命。”
朔野单膝跪地,声音沉哑,一字一顿,重若千钧。
话音落下的刹那,母后垂在床边的手,无力地滑落。
“母后!”
我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整个人直接瘫软下去,眼前阵阵发黑。
朔野快步上前,一把将我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里。
他低头,对着母后的遗体深深一鞠。
“宁儿,莫要伤心。”他低声哄着,声音沙哑,“母后她也算解脱了。”
“解脱……”我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哭得近乎晕厥,“我才刚见到我日思夜想的母后,怎么一转眼,就成了生死离别!太痛了,朔野,我好痛!”
“我知道,我知道。”他一下一下轻拍着我的背,温柔得近乎虔诚,“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不远处,父皇沉痛地别过头,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低低溢出,一个九五之尊,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一月光阴,转瞬即逝。
母后的追谥仪式盛大落幕,风光大葬于龙凤陵。
红墙宫阙再没了往日的温情,只剩下满目萧瑟与冰凉。
我和朔野,也终于启程返回漠北。
马蹄踏在官道上,黄沙漫卷,长风猎猎。
我骑在马上,整个人都被朔野圈在怀里。
他从身后紧紧环着我,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沉默一路,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软:“朔野,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
“你问。”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语气宠溺。
“那天,我坠下悬崖,你贵为一国之君,怎会愿意舍命救我,毕竟,虽说和亲,可我们连面也没见过啊?”
我仰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朔野沉默了良久,随即低低轻笑一声,笑声温柔,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深藏多年的情愫。
“宁儿,你真的……忘记我了吗?”
他笑起来时,脸颊边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那一瞬间,一份熟悉又模糊的记忆浮现在我脑中。
那是我七八岁的时候,年少无知,不懂什么朝堂权谋,更不懂什么两国恩怨。
只知道,大漠送来的一个小质子,被软禁在偏僻的宫殿里,每日缺衣少食,寒冬腊月,连取暖的炭火都被下人克扣。
别的皇亲贵族都避之不及,唯有我,天天把自己宫里的锦衣、美食、暖炉,一股脑儿搬到他宫里。
我记得他那时沉默寡言,却会在我递上糕点时,悄悄红了耳根。
后来,大漠王易位,他的父亲登基,两国关系缓和,他终于达到释放条件,被接回了大漠。
自那以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他。
时光一晃,便是数年。
我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心脏狂跳不止,声音都在发颤:
“是你……当年那个小质子……竟然是你?!”
朔野低笑出声,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指尖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我,一直都是我。”
“我听闻和亲的人是你,你知道,我有多激动吗?”他收紧手臂,将我护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可没想到,你会被人追杀,坠下悬崖……”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
可我已经全都明白了。
悬崖下的相救,大婚时的护持,母后离世时的陪伴……
原来从始至终,都不是巧合。
我靠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甜蜜的笑,眼眶却微微泛红。
“朔野。”
“我在。”
“真好。”我轻声呢喃,“原来兜兜转转,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朔野低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声音低沉,字字铿锵,如同一生不变的誓言。
“嗯,最好的安排。”
“往后余生,有我在,没人再能伤你分毫。”
马蹄声声,渐行渐远,向着辽阔无垠的漠北而去。
过往的苦难与伤痛,终将被岁月温柔抚平。
而属于我和朔野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