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望州的声音极轻,却刺得人头皮发麻。
我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还没等我开口,林尚书突然跪倒在地,指着我破口大骂。
“将军息怒!下官也是刚刚才查明真相啊!”
“是这个贪慕虚荣的孽女,大婚之日迷晕了宛如,自己穿上嫁衣上了花轿!”
“我林家绝无欺瞒将军之意,全都是她一人所为!请将军明察!”
林宛如也赶紧爬起来附和:“对!将军!快杀了这个贱人!”
我气得浑身发抖。
二十年来,他们从来没把我当人看,关键时刻把我推出来挡刀,现在还要倒打一耙!
我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对上楚望州阴鸷的视线。
“我没有!我是被他们逼的!”
“将军,不管我叫什么,我现在生是您的人,死也是您的死鬼!”
我把脸死死贴在他的靴子上,“你别赶我走!”
楚望州看着我,眼底的暴戾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平生最恨欺骗。
“林家,好大的胆子。”
他冷笑一声,一把揪住我的后衣领,将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这笔账,我记下了。”
说罢,他没再看林家父女一眼,拎着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林家大门。
一路上,楚望州周身的气息几乎要把空气冻结。
回到将军府,他狠狠将我摔在青石板上。
“扔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砰!
柴房的门被重重锁上。
我揉着摔疼的肩膀,缩在草堆里。
虽然被关了,但好在主院内,厉鬼也不敢靠近。
我裹紧衣服,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只要不被恶鬼生吞活剥,柴房也是风水宝地。
……
“快!按住将军!”
不知睡了多久,一声巨响猛地将我惊醒。
外面火光冲天,兵器相交的声音夹杂着男人的低吼,乱作一团。
“将军旧疾犯了!快拦住他!”
我趴在门缝往外看,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院里,楚望州赤红着双眼,披头散发,手里提着长刀,对着空气疯狂劈砍。
几个靠近的亲卫全被他一掌震飞,口吐鲜血。
白天的背叛感和愤怒,彻底引爆了他压抑在心底的梦魇。
我猛地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是在对着空气乱砍。
他的周围,围着七八个浑身是血,缺胳膊少腿的阴魂!
但这些不是厉鬼,他们身上没有怨气,只有浓浓的悲凉。
那是战死沙场的老兵残魂!
他们围着楚望州,哭喊着,想要抓住他的衣角。
“把门打开!”我用力拍打着柴房的门,
“快放我出去!将军会走火入魔的!”
守在门外的亲卫急得满头大汗:
“夫人,您别添乱了!将军现在六亲不认,谁去谁死!”
“让我去!只有我能救他!”
我急红了眼,抄起一根木柴,砸碎了窗户的木棂,不顾木刺划破皮肉,翻了出去。
“夫人!”亲卫惊呼。
我充耳不闻,朝着发狂的楚望州狂奔而去。
“都给我滚开!”
楚望州嘶吼着,一刀劈碎了面前的石桌。
他眼底全是绝望和痛苦,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尸山血海的修罗场。
“将军!”
我毫无防备地冲进他的攻击范围。
“找死!”
楚望州反手一刀,直逼我的面门。
亲卫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却没有躲,直接迎着刀锋,张开双臂,一把将他死死抱住!
刀刃贴着我的侧脸堪堪停住,削断了我的一缕长发。
“别怕,我在这。”
我把头埋进他滚烫的胸膛,死死抱紧他颤抖的身躯。
“你……”
楚望州浑身僵硬,眼底的疯狂出现了一丝挣扎。
“老陈说,他不怪你,那是敌军的埋伏,你已经尽力了。”
我转头看向旁边的一个残魂,一字一句地复述他的话。
楚望州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还有王虎,他说他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钱,让你记得寄给他老娘。”
我看着另一个被砍断双腿的年轻鬼魂,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们没有怪你,他们只是舍不得你,来看看你。”
“楚望州,你带他们回家了。”
当啷。
长刀从楚望州手中滑落,砸在石板上。
围绕在他身边的老兵残魂们,听到我的传达,纷纷露出释然的微笑。
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夜风中。
楚望州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
他像终于卸下了万斤重担,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反手死死勒住我的腰,将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砸在我的锁骨上。
“别走……”
我拍着他的后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走,你可是我的真命天子,我死都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