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校到我老家,是一条漫长的路。
坐火车到省城要三十四个小时。
再从省城坐大巴到县城要四个小时。
从县城坐中巴到镇上要两个小时。
最后从镇上坐摩托车上山要一个小时。
一路颠簸。
林新生一路上都很安静。
火车上,他靠着窗,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风景,一言不发。
我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正看着我。
那种眼神又出现了。
认真的,小心翼翼的,似乎是在确认我还在这里。
“你不累吗?”我问他,自己已经累得只想躺着。
“还好,我小时候也走过这样的路。”
“你不是在城里长大的吗?”
他顿了一下,说:“我是说,我也走过山路。”
可是后来我又想起他这句话,觉得不对劲。
他是说,他小时候也走过从镇上到山上的路?
可他不是城里长大的吗?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又被疲惫压了下去。
快到村口的时候,我发现林新生的手在发抖。
“你怎么了?”我大声问他,风太大了,声音被吹散。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收得更紧了。
到了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妈站在院门口等我们。
她看见林新生的第一眼,表情就变了。
不是惊喜,不是好奇,而是警惕。
那种警惕我太熟悉了。
村里人看见陌生人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阿姨好。”林新生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我看见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是在用力压制着什么。
“进来吧。”她最终说,声音很冷淡。
我爸扛着锄头走进院门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给林新生倒水。
林新生看见我爸的那一瞬间,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
水洒了出来。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爸正站在院门口,锄头靠在门框上。
“爸,这是我男朋友,林新生。”
我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屋。
我回头看林新生,想问他怎么了。
可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手滑了。”他顺手接过我手里的水杯。
但我注意到他端着水杯的手,还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