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新生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放下我,月月,放下我”
“不放”
“你听我说,前面有一条河,顺着河往下走,有一个护林站,那里有信号”
“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林新生靠着我:
“我不说,就没机会说了,月月,我找到你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恨你,因为我爸是为了找你才死的,”
“但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恨不起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新生?新生!”
他不说话了。
我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月亮从树叶的缝隙里照下来,照着我的影子。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一间木屋。
我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用最后的力气拍门。
“有人吗?救命!”
没有人应。
我推门进去,扑到电话旁,拿起听筒。
嘟......嘟......嘟......
有信号!
我颤抖着按下三个数字。
“你好,110吗?我要报警,”
后来的事,是警察告诉我的。
他们用了两个小时四十分钟赶到护林站。
林新生在县医院抢救了六个小时,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县公安局出动了五十多名警力,连夜进山。
王家村被封锁的时候,天刚亮。
警察从地窖里救出了三个被关押的女人。
从村民家里找到了七名被拐的儿童。
在村东头的荒地里,挖出了六具骸骨。
其中一具,经过DNA比对,确认是林新生的父亲。
那个二十年前走进大山,再也没有出来的记者。
王福、李杏、王贵、三叔公等村里其他人家,一共三十七人被逮捕。
三叔公在被带走的时候,还在说那句话:
“我们是做善事,给那些孩子一条活路。”
警察没有理他。
我站在村口,看着那些人被一个一个押上警车。
李杏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朝我吐了一口唾沫:“王月你个白眼狼。”
我没有躲。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叫陈爱月。我不姓王。”
她被推上警车的时候,还在骂。
我转身看向村东头的那片荒地。
月亮已经落了。
太阳升起来了。
然后我走向警车,坐进后座。
车窗外的山峦在后退。
那些我爬过的山,我走过的路,我放过牛的坡地,都在后退。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陈女士,林新生醒了。他想见你。”
“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阳光照在群山之上,金光万丈。
我叫陈爱月。
我四岁被拐,二十年后找回了自己的名字。
那个月亮很大的夜晚,一个陌生男人走进我的生命,又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大山里。
他不是人贩子。
他是一名记者。
而我,也终于记起了他最后说的话:
“他说,别怕,叔叔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