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叫的人不是林新生。
我睁开眼。
锄头被我直直砸进了我爸的小腿。
我爸疼的嘴里不停的骂着脏话:
“你个白眼狼!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养了你二十年!二十年!”
我妈李杏尖叫着冲过去,一把扯住我的头发把我甩开。
我的后脑勺撞在门槛上,那道疤隐隐作痛。
“月月!你疯了吗!他可是你爸!”
我跌坐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但我依旧笑了。
“他不是我爸。”
“你们不是我爸妈。”
林新生从地上坐起来,握住了我冰凉的手指。
“陈爱月,你做的很对!”
王福怒吼着:“她不叫陈爱月!她叫王月!我们买的她,她就是我们的”
李杏已经冲到了院门口,扯着嗓子喊:
“来人啊!出事了!快来人啊!”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村里传得很远。
不到五分钟,院门外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天!大哥这是咋了?”
是二叔王贵,他手里还拿着劈柴的斧头。
他看了看王福的腿,又看了看浑身发抖的我,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月月,你打的你爸?”
我终于找回了声音:
“他不是我爸,我是被他们买来的。”
刚到门口的四叔公笑了。
“买来的?谁家孩子不是买来的?”
“这村里,哪家媳妇不是买来的?哪家孩子不是花钱抱来的?月月,你四岁到咱村,你爸你妈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大成人,供你上大学,你不感恩,还打你爸?”
其他人纷纷开口:
“就是!谁家不是这么来的?”
“城里人懂个屁,他们知道咱们山里的苦?”
“这丫头上了大学就忘了本,白眼狼!”
我看向人群里的那些脸。
那些我从小叫婶子、叫叔、叫爷爷的脸。
他们的表情不是震惊,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警惕和敌意。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叛徒。
王福在李杏的搀扶下站起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老子养了她二十年!她就是老子的闺女!”
他盯着林新生。
“你叫林新生是吧?你爸叫林建国,二十年前跑到我们村里来,到处打听谁家买了孩子。我们劝过他,让他走,他不听。他非要查,非要找,非要把他那个什么‘真相’翻出来。”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结果呢?死了。埋在东边荒地里,连块碑都没有。”
林新生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但他的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我亲眼看见的。”
“那年我七岁,我爸带着我一起出来的。他说这次应该能找到线索了,让我在村口等他。我等了一整夜,等到月亮都落了,他都没有出来。”
“我偷偷摸进村子,看见你们围着他。他跪在地上,嘴里一直在说‘我没有报警,我只是来找孩子的’。但没有人听他的。”
“王福,你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锄头。你说外乡人跑到我们村里来搞事,打死活该’。”
“然后你举起锄头,砸在他头上。”
“一下,两下,三下。”
“他不动了,但你还在砸。”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躲在村口的稻草堆里,看着你们把他的尸体拖到东边,挖了个坑埋了。然后你们回到院子里喝酒,说‘解决了’。”
林新生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燎原得火焰。
“我在稻草堆里躲了两天,等你们都不注意了才跑出来。我走了整整一天一夜,才走到镇上。饿得走不动了,在路边晕倒了。一个好心的司机把我带到了城里,送到了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