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我问他。
“还好”
“陈爱月,”他叫我的真名,声音很轻。
“你爸妈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你丢了之后,你妈疯了似的到处找,跑遍了周边的所有县市。你爸辞了工作,骑着一辆摩托车,跑了十几万公里,贴了几万张寻人启事。”
“他们还在找你我?”我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在你丢失的第三年,开车去找你的路上,出了车祸,走了。”
我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两个我从没见过的人,为了找我,死在了路上。
而我却在人贩子的家里,叫他们爸妈叫了二十年。
林新生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陈爱月,我要带你回去。”
我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扇紧闭的木门:
“可是我们怎么出去?他们明天就要把我卖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在天亮之前出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一把用来挖土的折叠刀。
我开始挖。
折叠刀很小,每次只能挖下一点点土。
指甲断了,手指磨破了,血和泥土混在一起。
但我没有停。
林新生也爬过来,用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帮我挖。
我们像两只老鼠,在地底下一寸一寸地挖着。
上面的人还在喝酒。
我听见王福在吹牛:
“当年那个记者,一锄头下去,他就不动了。我还以为死了呢,结果他又爬起来想抱着孩子跑。追了好远才追上,”
我咬紧牙关,挖得更用力了。
眼泪和泥土糊了一脸。
我在黑暗中问:
“你花了这么多年,就为了找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值得吗?”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挖。
“你不是素不相识的人,你是我爸用命去找的人。如果你都不值得,那他的死还有什么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洞终于挖通了。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过去。
林新生先钻了出去,然后伸手把我拉了出来。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月亮。
我们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叫:
“人跑了!”
狗叫声响了起来。不是一条狗,是全村所有的狗。
手电筒的光在山坡上乱晃,像一群萤火虫。
“他们往山上跑了!追!”
“不能让他们跑了!追回来有赏!”
“把枪拿来!”
枪。
我浑身一僵。
我们村有几个猎户,家里有自制的火药枪。
那是用来打野猪的。
“快走。”林新生推了我一把。
我们开始跑。
山路很陡,林新生跑不快,他的每一步都踉踉跄跄的。
“放下我,你自己跑,”他喘着气说。
“闭嘴。”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狗叫声、人喊声、手电筒的光。
我看见前面有一片密林,只要进了林子,他们就不好找了。
我蹲下来,把林新生背在背上。
他很重。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这么重。但我没有犹豫,背着他就往林子里跑。
“快,就快到了。”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我旁边的石头上,溅起的碎石划破了我的脸。
“再跑就打死你们!”王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没有停。
又一声枪响。
这一次,林新生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倒。
“新生!”我扶住他,摸到他后背上一片湿热。
他中枪了。
“别管我,你快走,”他推我,但力气已经很小了。
身后的手电筒越来越近。
我看见王福的身影,他手里端着枪,身后跟着十几个举着火把的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