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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手里的酒杯"啪嗒"掉在转盘上。

她僵在原地，嘴唇翕动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十桌的宾客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汇聚到门口那个抱着孩子、裙子上还溅着白粥的女人身上。

我低头亲了亲苗苗的额头。

抬起眼睛，看着满屋子的人。

赵明远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冲到我面前，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干净了。

"念真，什么新老板？什么转让？你说清楚！"

我把苗苗放下来，让她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然后从包里掏出三份转让协议的复印件，一字一句。

"念真川菜总店、二店、三店，三家的转让协议我上周已经签完了。今天正式交接。"

婆婆尖叫着冲过来，伸手就要抢文件。

"你疯了！你把赵家的店卖了？你凭什么！"

"赵家的店？"

我偏了偏头，看着她。

"这三家店，第一家是我大学毕业用两万块钱推着三轮车摆摊攒出来的。第二家是我拿第一家的利润贷款开的。第三家是我怀着苗苗、挺着肚子跑了三个月才谈下来的铺面。"

"营业执照上的法人、工商登记的股东、银行贷款的还款人——全是苏念真。"

"你们赵家出过一分钱吗？"

婆婆的嘴张着，合不上。

赵明远的脸从红到白再到青，嘴唇打着颤：

"我……我在店里管了七年！没有我的管理——"

"你管了什么？"

我打开手机，把提前截好的银行流水截图，一张一张在他眼前划过。

"过去七年，你以'管理费'的名义从三家店一共支走了一百六十四万。这些钱分三个方向，你妈，你弟，你弟的女朋友。"

我的声音很平。

"店里的水电煤、员工工资、房租、食材成本——全是我付的。你赵明远，连一包味精的钱都没出过。"

亲戚们看热闹的表情开始变了味。

堂叔的筷子停在半空，堂婶嘴巴张得老大。

赵明辉急了，跳出来嚷嚷："你别血口喷人！我在店里也有贡献的！每天——"

我没让他说完。

手机屏幕上切换出一段总店后厨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赵明辉翘着腿坐在包间里打游戏。

面前三瓶飞天茅台，旁边五六个人嬉笑吃喝。

签单栏上写着"运营总监招待，免单"。

日期三天前。

围观亲戚发出一阵嗡嗡声。

有人压低声音说："好家伙，这就是运营总监？"

赵明辉涨红了脸，往后退了一步，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他那个女朋友已经悄悄松开了挽着他的手。

婆婆开始转变策略了。

她捂着胸口往椅子上一瘫，挤出眼泪，嚎了起来。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啊！她把店卖了我们喝西北风去啊！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活头……"

哭得声泪俱下，可惜没一个亲戚上前扶她。

我走到服务员面前。

说了今天最后一句话。

"今天二十桌寿宴的菜品费用，原本是从店里免单出的。但现在这家店已经不属于我了。"

我转身看着赵明远。

"所以这五万六的账单，请赵总经理自己结清。"

我牵起苗苗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是碗碟碰撞的慌乱声、婆婆的嚎啕、和赵明远翻遍口袋的狼狈。

走到停车场，我才发现手一直在抖。

苗苗仰头看我。

"妈妈，我们去哪？"

我蹲下来抱起她来。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