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当天傍晚,赵家人在酒楼里拖了两个小时。
赵明远翻遍口袋凑不出五万六,最后低着头在亲戚面前挨个借钱。
大伯借了五千说"只有这么多",堂叔直接装没听见。
那些广场舞姐妹面面相觑,恨不得把自己吃下去的菜吐出来。
最后赵明远东拼西凑才结了账,脸面碎了一地。
晚上九点,赵家四口人灰头土脸回到小区。
楼道感应灯亮了。
门口堆着五个编织袋。
赵明远的皮鞋、公公的象棋盒、婆婆的广场舞扇子和丝巾、赵明辉的游戏手柄和一箱空酒瓶。
赵明远按指纹。
"指纹未录入。"
输密码。
"密码错误。"
他站在门口,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掉。
婆婆疯了一样砸门叫骂:"苏念真你给我开门!这是我儿子的房子!你有什么资格换锁!"
隔壁邻居开门嚷了一句。
"半夜三更嚎什么!再吵报警了!"
他们这才悻悻的离开。
我坐在屋里,关着灯,打开手机,开始逐项操作。
第一步:注销赵明远绑定在我工资卡上的所有自动扣费。房租、水电、物业、苗苗学费代缴,全部取消。
第二步:挂失并注销婆婆名下的亲属卡。
第三步:冻结赵明辉持有的那张额度五万的信用卡副卡。
第四步:取消赵明远的亲情付额度。
四步做完,不到十五分钟。
我去苗苗房间看了一眼。
她已经睡着了,小拳头攥着枕头角,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蛋糕屑。
回自己房间,躺下。
七年来第一次,身边没有鼾声,没有催促,没有"明天记得去店里早点试菜"。
胃居然不怎么疼了。
第二天。
多米诺骨牌开始倒。
赵明辉在商场给女朋友刷卡买项链。
"抱歉先生,这张卡已经被冻结了。"
柜姐面无表情地把卡退回来。
他女朋友的脸当场沉了,放下项链盒子,头也不回走出了店门。赵明辉追了一条街没追上。
同一时刻,婆婆去药房买降压药。
"您的亲属卡已被取消,使用其他银行卡支付。"
降压药三百四一盒。
婆婆翻遍口袋,十七块五毛钱。
她站在药房门口,手里攥着药盒,进退不得。
赵明远在廉价快捷酒店前台被拦住。
"先生,昨晚的房费还没结呢。"
他习惯性打开亲情付。
"额度已取消。"
查余额:四百一十二块。
这是上个月工资给赵明辉买完手机后剩下的全部家当。
四百一十二块。
一个三十三岁的男人,自称"总经理"七年,身上只剩四百一十二块。
三天后,赵家人被快捷酒店清退。
赵明辉信用卡逾期催收电话轰炸,一天打二十几个。
婆婆降压药断了两天,头晕得扶着墙走。
公公痛风发作,走路一瘸一拐。
赵明远借遍了同事、同学和远方亲戚,能借的全借光了。
他开始给我发微信。
频率从一小时一条,到半小时一条,到十分钟一条。
语气从"你闹够了没有"到"念真我求你了"到"你看在苗苗份上开个门"到凌晨三点的一条——
"我错了行不行。"
我一条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