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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我卖掉了那套赵明远住了七年的房子。
拿着卖店和卖房的钱,带着苗苗,买了一张回老家的高铁票。
在爸妈小区隔壁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新房,带个大阳台。
苗苗的房间面朝东,每天早上阳光能铺满整面墙。
她自己挑了粉色的窗帘,上面印着小兔子。
我重新找了一份食品公司的品控主管工作。
不用再试辣。
不用从早忙到晚。
准时下班,接苗苗放学,陪她写作业。
晚上九点关灯,早上七点起床。
规律得不像我这七年过的日子。
复查报告出来了。
胃溃疡面明显缩小,正在愈合。
医生说继续清淡饮食、规律作息,半年内可以完全康复。
我把报告拍了照发给我妈看。
她回了一条语音,就说了四个字,但哭着说的:
"可算好了。"
一个月后一个下雨的晚上,前同事发来一段微信。
赵家的近况。
赵明远被公司辞退了。
恶意转移财产和利用妻子店铺中饱私囊的事传到了单位。领导找他谈话,他当场跟主管吵了一架,拍桌子走人。
现在在外卖平台送餐,每天跑十二个小时,一个月四千多。
赵明辉的信用卡彻底爆了。
没了嫂子的副卡兜底,自己办的几张卡全部逾期,催收公司天天堵门。
女朋友跑了,简历投了几百份没人要——他的"运营总监"经历,没有一家公司认。
婆婆没了进口降压药,换成了最便宜的国产仿制药。
天天头疼,舍不得去医院。
公公痛风没钱治,走路扶着墙。
一家四口挤在城中村一个三十平的单间里。
婆婆骂赵明辉是败家子,赵明辉骂赵明远没本事,赵明远摔了碗说都怪老太太当初非要逼人家改法人。
公公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吱。
跟七年前一样。
七年前他沉默,是因为不想得罪老婆。
七年后他沉默,是因为没人在乎他说什么了。
我看完,把手机屏幕按灭。
没有快意,没有心疼。
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除夕夜。
新房子里暖气烧得足足的,窗户上全是水雾。
苗苗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
我在厨房忙最后一个菜,她踮着脚尖扒着灶台往锅里看。
"妈妈你做的什么呀?"
"蛋花紫菜汤。你最爱喝的。"
圆桌上整整齐齐摆了八道菜。
清蒸鱼。山药排骨汤。蒜蓉西蓝花。白灼虾。红枣蒸南瓜。香菇鸡汤。凉拌木耳。蛋花紫菜汤。
清淡温和,没有一道菜是红油。
桌子正中间,放着一碗白粥。
小火慢熬了三个小时,粥面起了一层厚厚的米油,上面点缀着枸杞和莲子。
它就那么稳稳当当摆在桌子正中间。
没有人把它藏到花瓶后面。
没有人把它泼在地上。
我爸起开一瓶红酒。
我妈往我碗里夹了一大筷子鱼肉:"快吃,别光忙活了。"
苗苗举着一粒虾,大声宣布:"这个是给妈妈的!妈妈最辛苦!"
我接过那粒虾。
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温热。绵密。微甜。
窗外的烟花炸开了。
红的、绿的、金色的光映在碗面上,映在苗苗的笑脸上,映在我爸妈的皱纹里。
桌上八道菜,全是我能吃的。
没有人皱眉头。
没有人摔筷子。
没有人说我矫情、寡淡、丧气。
苗苗仰着头问我:"妈妈,你怎么又哭了?粥不好喝吗?"
我笑着擦掉眼泪,把她抱到腿上。
"好喝。"
"特别好喝。"
七年前我以为嫁了人就有了家。
七年后我才明白——
家不是一个地址,不是一纸婚书。
家是一碗粥端上桌的时候,没有人让你把它藏起来。